“我哪知道啊?我也是现在才联想到的啊,谁晓得这么神奇,居然还会穿书……”朱宝慧颇觉冤枉,低声嘟哝着。
傅既明忽然一凛。“等等,你刚刚说,尚书府会被抄家?”
“对啊。”
“什么时候?”
“我想想啊……”朱宝慧努力回想她在书上看过的蛛丝马迹,“好像是在傅老太爷的灵堂……”
她话语未落,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跟着有人嘶声痛喊——
“老太爷断、断气了!”
朱宝慧蓦地顿住,与傅既明交换一个惊骇的眼色。
第二章 锦衣卫抄家(1)
当日下午,尚书府便挂起了白。
灵堂就设置在前院的堂屋,屋檐门廊处处挂着白灯笼,就连院子里的红花都给掐了,阖府上下皆披麻戴孝,哭声震耳。
傅家的天,塌了!
即便最底层的下人都晓得,傅老太爷在府里的地位,那就是根顶梁柱,他倒了,这个家还能安然无恙吗?
虽说老爷在朝廷为官,少爷身上有秀才的功名,但一个乌纱帽被摘了,另一个又尚未成气候,傅家这一朝败落,贬官为民,欲再起复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月!
因傅思博也受了几杖,身上带伤,李氏又要忙着请大夫照料他,又要与管家议事,主持治丧事宜,实在抽不开身,于是偌大的灵堂内,就只有傅既明与朱宝慧这对不孝孙与不孝孙媳以主家的身分领头跪着。
前方就是傅宗哲的棺椁,是用上好的花梨木打造的,并未雕琢什么花纹,只表面漆得油亮。
傅既明盯着那亮晃晃的棺材面,胸口钝钝地痛着。
许是因为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在听闻老太爷断气那一瞬间,一股不由自主的冲动催促着他以最快的速度奔到老太爷的遗体前,见老人家果然一动也不动,没了呼吸,他登时就泪流满面。
是他亲手替老人家入殓的,一边细细地替老人家打理寿衣及几样富有纪念意义的陪葬物,一边回忆起祖父在替他取字时对他的谆谆教诲。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当时他还只是个青涩少年,老人家握着他肩膀,眼神闪烁着清明的智慧,目光慈爱,“霄儿,祖父以一介农家子的身分,却比许多世家大族的子弟更快坐上了高位,这无异于烈火烹油啊!你要记着祸福相倚的道理,时时刻刻都必须持身端方,莫要被一时的繁华迷了眼。”
这是个有大智慧的老人家,早就参透了这个家处处危机,也预见了可能的倾颓。
只可惜他穿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没能保住老人家的性命。
思及此,傅既明心头越发酸楚。
朱宝慧跪在他身旁,自然是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见他眼眶又泛红了,藉着衣袖遮掩悄悄握了握他的手,放轻了嗓音。“你很难过?”
傅既明有些窘,却仍坦然颔首,哑着嗓子回应。“可能是原主的心情吧,我觉得胸口闷闷的。”
朱宝慧用手指轻轻划过他掌心,以示安慰,接着与他十指相扣。
其实她心里也不好受,这悲伤的氛围,这阖府上下宛如山雨欲来的恐慌,教她不免有些透不过气。
她看了看周遭,确定无人注意,低声说道:“我们时间不多了,也许很快就会有人来抄家了。”
傅既明一震,用力捏了捏朱宝慧的手,两人飞快地交换一眼,都领略了对方眼神深刻的含意。
自老太爷断气后,这整座尚书府便犹如天崩地裂一般,乱成一团,他们两个初来乍到的穿越者,就彷佛是提线木偶被摆布着,让披麻就披麻,该戴孝就戴孝,直到将老太爷的棺椁在灵堂安置好,两人都没有余裕好好商议一番,可再不应变,怕是抄家的危机立刻就要紧迫进逼了。
傅既明是宗孙,此刻肯定是不方便离开灵堂的,只能由朱宝慧来想办法了。
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忽地将上半身趴倒在地,抽抽噎噎地痛哭起来。
“祖父,祖父……您怎么就走了?您不能丢下我们啊!”
朱宝慧卖力地哭着,起先纯粹是演戏,哭着哭着,却不知怎地真的心酸起来,泪珠纷纷,碎落一地。
傅既明连忙做出一番关切焦急的姿态,展臂搀扶起她。“娘子,你振作些,莫让祖父他老人家走了也不安心。”
“夫君,以后我们……这个家该如何是好啊?呜呜……”朱宝慧顺势趴在傅既明胸膛哽咽着,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娘子,你莫哭了,你还有我,还有父亲和母亲……”傅既明哑声劝说着,蓦地声调一变,“娘子!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听闻傅既明惊痛的喊声,几个跪在灵堂周围的下人都慌乱了起来,落霞一直在屋外守着,此刻更是不顾一切地膝行进来。
“少爷,少奶奶怎么了?”
“她昏倒了,先扶她回屋里去!”
一阵兵荒马乱后,朱宝慧在落霞及另一个丫鬟的搀扶下回到了青云轩。
一进里屋,她立刻就不装晕了,喝了一盏落霞奉过来的热茶后就精神奕奕地张罗起来。
“秋水,我嘱咐你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落霞有些傻眼。“少奶奶,您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突然整个人变得活跳跳的?
“别废话了,秋水呢?快叫她进来!”
之前情况紧急,朱宝慧实在找不到空档,只能趁回屋里换孝服时,见缝插针地向秋水下指示,秋水也是个能干的,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此时领着几个小丫鬟匆匆进屋,手上捧着几个匣子。
“您吩咐我找出来的首饰匣子,还有装银钱、契书的,都在这儿了。”
朱宝慧接过匣子,打开来迅速检视着,她知道一旦开始抄家,那些地契房契什么的都是藏不住的,府里的古玩珍宝也都有造册,不可能躲过锦衣卫的火眼金睛,能够随身带走的也只有些不起眼的银钱首饰。
她拣了些款式素净的簪子、过年节日赏玩的金银锞子、一些零碎的银角、几张全国钱庄通用的银票,又问秋水。“衣裳和鞋子呢?都准备好了?”
“是。”
秋水拍拍手,两个小丫鬟随后抬进一个衣箱,里头装的都是些布料寻常的素净衣裳,鞋子也是捡鞋底最厚实耐走的。
“衣裳里的内衬,我们都设法缝出来了,也做了几个不显眼的口袋,这鞋底也做了夹层。”
“很好。”
朱宝慧屏退了小丫鬟,只留秋水与落霞两大贴身丫鬟,设法将方才拣出来的簪子、银票、零碎银角等等都藏进衣裳鞋子的内衬与夹层里,接着自己先换上其中一套衣裳,跟着又拣了另一套男装,递给落霞。
“这个你送到前院给少爷,让他寻个时机换上。”
落霞与秋水早被朱宝慧这一连串的举动吓呆了,两个丫鬟都白了脸,面面相觑。
朱宝慧又让秋水将另外两个陪嫁丫鬟也叫进来,一人分给她们一些首饰和金银元宝,拿出她们的卖身契。
“这些都给你们,从今以后,你们就不再是奴籍了。”
如此一来,抄家的时候她们便是自由身,那些锦衣卫再无理,也不好将她们也当成傅家的财产,一并给拿下。
四个丫鬟都呆了,落霞更是一下子就流下眼泪。
“小姐,您不要我们了?”她连少奶奶都忘了喊,只想着自己要被从小就服侍的姑娘赶走了。
朱宝慧见四个丫鬟红着眼睛巴巴地盯着自己,也不好什么都瞒着,想了想,藏一半露一半地暗示。“不是不要你们,是府里如今的情形不好,老太爷惹恼了皇上,还不晓得宫里接下来会怎么发作,你们最好先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