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朱宝慧并未继承原主的记忆,两人担心会露馅,随便找个借口便将丫鬟打发离开,各自抓起一套已经在熏笼熏过香的衣裳就往身上套,岂料古代的服饰看着简单,花样却不少,又是短衫,又是袄裙,还有褙子,衣带也不晓得该如何系,两人研究半天,最后还是靠傅既明把原主记忆查找了一遍,好不容易才得了诀窍,勉强把衣裳给穿好。
只是衣服穿好了,发型却还一团乱。
“你会梳头吗?”朱宝慧问傅既明。
“这应该我问你才对。”傅既明翻白眼,“通常都是娘子替夫君梳头才对吧。”
“谁说的?”朱宝慧不服气地反驳,“我只听说夫君会替娘子画眉,这才是所谓的闺房之乐。”
“闺房之乐不是应该在那里发生吗?”傅既明目光瞥向一旁精雕细琢的拔步床,暗喻明显。
“色狼!”
傅既明面色一变。
朱宝慧就爱看他变脸,笑眯眯的。“不对喔,在古代应该说登徒子才对。”
傅既明眯了眯眼,蓦地横臂扣住朱宝慧手腕,顺势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
她吓了一跳。“你想干么?”
“不干么。”他含笑低头,温热的呼吸暧昧地拂过她脸上细细的汗毛,“就是想提醒你一声,在古代,妻以夫为天,色狼也好,登徒子也罢,你既然嫁给了我,就是我傅既明的人,我要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要你的身子,你也只能乖乖给我。”
“去你的!”朱宝慧气得横眉竖目,“我警告你,最好赶快放开我,少跟我来这套!”
傅既明剑眉一挑,大有“我就是不放,你能奈我何”的意思。
朱宝慧更恼了,水灵灵的眼珠一转,葱葱纤指就捏住了男人结实的臂膀,长长的指甲掐入他肉里。“放不放?”
傅既明吃痛,勉力撑着。
“嗯?”指甲尖在男人手臂肉里打了个转。
傅既明受不住了,这才放开怀里这泼皮小辣椒,目光一落,只见自己手臂被掐出两枚月牙印了,其中一枚还隐约泛出血丝。
他咬牙暗恨。“你这女人是母老虎投胎转世的吗?”
朱宝慧得意一笑。“知道怕就好。”
傅既明拗了拗双手十指,想着是不是应该让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泼辣货见识一下何谓男人的力量,他在现代的空手道可不是白学的,不过是不想使出来欺负一个弱女子而已。
一念及此,又觉得算了,好男不与小女子计较,何况她如今还是自己的娘子。
想到方才在床上那片刻的激情,傅既明心韵顿时失速了两拍,看着朱宝慧的眼神一软,流淌过自己也未察觉的温柔。
他暗暗叹息,指了指窗边的罗汉榻。“坐吧,我先把事情跟你讲清楚,要想在这古代好好地活着,我们还是得合作。”
跟前男友假扮恩爱夫妻,这合作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朱宝慧也想叹气,但她明白这不是自己耍任性的时候,与傅既明各据罗汉榻一边,各自盘腿坐了下来,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茶盘及一套甜白瓷的茶具。
茶是隔夜的,有些凉了,但傅既明仍为两人各倒了一盏,悠悠地开始说明。
“首先这个大雍国并不是我们在历史课本上读过的任何一个朝代,算是宋朝以后分叉出来的一个平行时空吧,官制有点接近我们历史上的明朝,而这个家是尚书府,家主傅老太爷是原主的祖父,官位坐得挺高,户部尚书兼太子太傅兼内阁大学士……户部尚书你晓得吧?就是打理国家财政的,傅老太爷从小就对数算有天赋,对这方面颇为精通,这几年把岁入岁出都管得极好,人称‘计相’。”
“这么厉害啊。”朱宝慧有些安心了,反正都穿越了,当然是穿越到一个有权有势的官家更好,她是个爱读小说的,这些年也看了不少穿越类的作品,很难想象万一自己是穿越到一个一贫如洗的农家,该怎么活下来?
“你先别安心得太早。”傅既明不愧与她交往过几年,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思,“虽说老太爷官声不错,这些年也简在帝心,不过最近皇帝对他好像有点意见。”
朱宝慧闻言一愣。“你不是说他简在帝心吗?皇帝那么信任他,怎么会突然对他有意见?话说回来,你说话一定要这么文诌诌的吗?什么简在帝心……如果不是我古代小说看了不少,还想不到这句成语是什么意思呢!”
“你要是不想露馅,被人当成妖魔鬼怪放火烧,那你最好从现在开始也跟着文诌诌,否则到时我可保不了你。”傅既明冷笑,闲闲地捧起茶盏啜了口茶,行云流水般的风姿就如古代大家教养出来的公子般俊雅。
朱宝慧一方面有些看痴了,另一方面又想伸出爪子抓撩他。“你不跟我这么阴阳怪气地讲话,会死?”
“是谁先吐槽的?”傅既明语锋犀利。
朱宝慧一窒。“哼。”
这女人,每次理亏就装傻!
傅既明暗自磨了磨牙,却是拿她没辙。“别说废话了,总之就是因为老太爷当了太子的老师后,跟太子走得接近,偏偏太子最近不得他老爹的圣心,连带着也拖累了咱们家老太爷。”
“那除了老太爷,这个家还有谁?”
“还有爹和娘……”
傅既明一一介绍起傅家的一干人等,老太爷傅宗哲,其妻已于数年前去世,生一嫡子傅思博,就是原主的亲爹,胸无大志,热爱风花雪月,勉强考上进士后,得父亲的庇荫入了翰林院,负责编书及草拟诏书。
傅思博娶妻李氏,相较于丈夫的糊涂,她却是个精明的,这些年身为当家主母,将整个尚书府管理得井井有条,驭下甚严,除了对亲儿子有几分好脸色,就连对自己的夫君也经常板着张脸,更别说刚进门的儿媳妇了,绝对是以最高标准在要求。
傅既明单名一个“霄”字,“既明”是祖父替他取的字,十六岁那年便考中秀才,得了功名,今年十九岁,原定回祖籍应乡试,却因有些变故而耽搁了行程。
傅既明排行最幼,上有一兄一姊,长兄自幼体弱,十二岁那年便因病去世,长姊比他大十多岁,早已出嫁,夫家是广平伯府,如今和夫婿育有一子一女。
“……就这些人?没有什么小妾姨娘庶子庶女吗?”
“老太爷很早便立下家规,傅家子不准纳妾,除非无子,四十岁后方可纳妾。”
“看来这个祖父持身端正,比你有格调多了。”朱宝慧凉凉地评论。
傅既明暗暗咬牙,这女人究竟将他当成什么好色之徒了?在现代时,他除了她也没交过别的女朋友好吗?
不过这点他是绝对不会告诉她的,他敢打赌,她不但不会感到荣幸,说不定还会耻笑他没行情。
傅既明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委屈。
“那我呢?我这个原主又是什么来历?”朱宝慧没察觉傅既明的异样,好奇地追问。
“你这个原主也叫朱宝慧,是去年底才嫁进来尚书府的,今年十七岁,祖父曾任国子监祭酒,亲爹是个五品京官,跟你娘据说都很疼你,让你带来傅家的嫁妆可不少,你是嫡长女,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年纪都还小。”
嫡长女嫁为宗妇,确实合理。
朱宝慧想象着自己有个完整的家庭,有爹娘和弟弟妹妹,有丰厚的嫁妆,备受疼爱,但或许是缺少了原主的记忆,她再怎么代入也无法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