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又转向贺老大骂道:“我跟你说,贺老大,你要是再敢管他们那一家子事,我就跟你和离!这哪里是兄弟,这就是仇人!你敢搭理他们一家子,你就去跟他们一家子过!”
贺老大没有说话,慢慢转头进了灶间。他不会管兄弟一家了,他已彻底寒心了。
荣婶子几个都是叹气,劝道:“金枝啊,玉娘爹是个心软的厚道人,倒是老二一家实在太不象样子了。有今日的下场,也是他们罪有应得。你也别太埋怨玉娘爹了,老二一家怕是要发配呢,没了他们捣乱,你们一家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我就盼着日子清静呢,赶紧把玉娘嫁出去。我跟着她爹吃亏一辈子就算了,她可不能再受连累了。”
王金枝抹眼泪,妇人们自然又是一番劝。
说了半晌,王金枝进了灶间端了一盘子面饼,给大伙儿一人分了一张,让她们带回去哄孩子,打点的妇人们都是笑着回村去了。
村人们再提起贺老大一家,也是叹气连连,人人同情不已。
没有两日,消息传来,贺老二勾结劫匪劫杀行商,被判杖责三十,发配关外服苦役二十年。一家老小,连同桂花夫妻都算在内,虽可以免了杖责,但必须连坐,一同发配。
贺家老宅彻底空了下来,就在村里人惦记贺老太太一个人没人伺候的时候,贺老大带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婆子从城里回来,婆子住进了老宅,每日伺候老太太吃喝穿戴,所有米粮肉菜,都是贺老大一家供给。
就是再挑剔的村人,这会儿也是忍不住给贺老大竖起大拇指。
已经分家的儿子,又被老宅百般坑害,如今还能出钱买奴仆伺候老娘,这已经可以称作孝子的典范了。
南山脚下,赵家大院里,贺老大亲自掌勺做了两桌的好菜,正在宴请赵十八夫妻和赵悍所有的兄弟。
玉娘吃了两服安神药,又身在自家,赵悍也回来了,心神慢慢平复,没了惊惧,身子就恢复了很多。
她换了一件鹅黄色的外衫,水绿色的裙子,衬得整个人温柔又朴实,兄弟们打趣一句,就脸红的低了头。
众人都是替赵悍欢喜,当然还有嫉妒,于是就没少灌赵悍的酒。
赵悍见得玉娘恢复,悬着的心也是落了地,放开同众人拚酒。
贺老大同王金枝也是笑的合不拢嘴,当然他们更喜欢的还是赵十八的两个儿子,虎头虎脑,聪明淘气,最是稀罕人的时候。
两人都是想着以后玉娘同赵悍成亲了,赶紧生几个孩子,他们也就能享受儿孙绕膝的福了。
当晚,柳叶同孩子们睡在了贺家,其余男人们都睡在赵家。多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这次又是帮赵悍救了媳妇回来,众人免不得感慨,躺在炕上又说了半晚的醉话闲话儿。
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第二日一早,喝了醒酒汤,啃了发面饼,众人也就该告辞了。
他们本就领了主家的任务,这次来喝喜酒不过是顺带。
赵悍一个个同他们拥抱,送了贺老大和玉娘连夜准备的干粮。
晨光里,十几匹快马,扬起尘土,渐渐跑的没了影子。
***
第二十一章 否极泰来(2)
今年老天爷尤其仁慈,风调雨顺,整个四月初,农人们都在忙碌着播种,起垄,除草。
待得忙完,赵贺两家的大喜之日也就到了。
因为两家都在南山脚下,比邻而居,要邀请招待的亲朋也没什么两样,所以酒席就一起准备了。
贺老大和王金枝拿了家里所有的银子给闺女置办了嫁妆,虽然在大户人家眼里算不得什么,但十里八乡算来却是头一份儿。
全套的木器,八套新被褥,四季新衣衫八套,还有胭脂水粉,首饰布匹,加一起足足有五六十两了。
更别说先前赵悍还送了不少的聘礼过来,两口子也是一文没留,都给闺女带了回去。
村里老少妇人们羡慕的不成,就是家里有儿子的也都偷偷后悔,怎么就没给儿子抢了玉娘回去。
赵家的酒席主桌上坐了孙师爷,他还带了县太爷送的贺礼,惹得同桌儿的里正和村里长辈们都是惶恐又荣幸的模样。
贺家这边就简单多了,都是村里平日交好的人家,妇人居多。
迎娶,拜天地,送入洞房,仪式简单,但人人都是看得合不拢嘴。
毕竟在场的大半人都是看着玉娘长大的,也明白他们一家吃了多少辛苦才有今日。
贺老大借鉴了闺女的菜谱,又祭出了自己的拿手好菜,做了九菜一汤,凑了个十全十美,吃的宾客尽欢,连声赞好。
夜幕降临之时,宾客们都散去了,赵家大院儿只剩下小夫妻俩。
赵悍早就掀了玉娘的盖头,没有等到这一会儿,为的就是方便玉娘吃饭换衣,他舍不得玉娘再受一点委屈。
玉娘吃了一碗面,这会儿填饱了肚子,再看见赵悍进来,就突然紧张起来,脸红的厉害。
赵悍看的忍不住翘了嘴角,大红龙凤烛下,带了伤疤的侧脸都显出了几分温柔。
他上前轻轻握了玉娘的手,没有说话。
玉娘害羞的厉害,又好奇他为何不说话,一抬头,眼神就被他满眼的欢喜和温柔纠缠住了。
想想从第一次见面到如今,好似过了很久,好似又很快,只能说,也许冥冥中他们之间就有什么牵绊,注定要成为夫妻。
玉娘咬了咬嘴唇,低声道:“赵大哥,我以后会好好跟你过日子的。”
“我也会疼你爱你,一辈子绝不改变。还有……你该改口了,怎么还叫赵大哥?”
赵悍笑了,惹得玉娘脸色更红,声音更低,蚊子一样叫了一声,“夫君……”
“玉娘妹子怀的是双胎,这发动的也提早半个月呢。”
提起这个,贺老大就更是担心,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看。
“栓子说玉娘若是生了两个小子,老二就姓贺,给我们贺家延续香火。我和你婶子原本还犹豫,毕竟家里日子一般,以后没什么东西给孩子留下,做老人的也是没脸。可如今卤肉铺子的生意大好,家里也多少存了点儿银子,买了田地。哈哈,这心思就又活泛了。”
贺老大神色里添了几分得意,去年夏天女婿出了本钱,支持他们老俩口在城里开了铺子,不想一炮而红,如今不只零卖,还分送酒楼饭馆,每日多了没有,二三两银子是能赚的。累积一年多,自然也是底气十足。
赵十八中午时候听说玉娘发动了的消息,就同媳妇儿一起过来帮忙,还没吃午饭,提起贺家卤肉,忍不住吞了口水。
“等一会儿,两个孩子出生,大叔可要好好露露手艺,咱们俩喝两杯,庆贺一下。”
“那是当然了。”贺老大眉开眼笑应着,说到这个,他赶紧跳下了磨盘,嚷道:“不成,我得赶紧熬鸡汤粥,一会儿玉娘生娃孩子吃一碗,补补力气。”
“我帮大叔烧火。”
赵十八也是麻利的跟了上去,打算先寻点儿东西垫垫肚子。
正这个时候,荣婶子几个妇人匆忙赶了过来,问道:“玉娘生了吗?”
“快了,快了,活计这么累,你们怎么还赶来了?”
贺老大客套,荣婶子却摆手,“我们小贺师傅生孩子,自然要来帮忙了。”
玉娘婚后就很少出去接活计了,一来赵家不缺这份儿工钱,二来到底出嫁了,抛头露面在外行走,也要考量赵悍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