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钱小翠哭的惊天动地,就是惊不动近在咫尺的家里人。
天色擦黑的时候,桂花从外边回来,进门一见家里冷冰冰,脸色也是不好看,问道:“娘,没做饭啊,我肚子饿了。人家小梅家里吃骨头炖豆腐呢,那个香啊,我等到这会儿也没喊我吃一碗,真是小气!”
钱小翠眼睛都肿了,听得这话,真是绝望的恨不得一口血喷出去,男人靠不上,儿子懒,闺女馋,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不过,人家绝望都是打算结束自己的性命,她也是个奇葩,不但不想死,反倒要祸害别人家!
她抹了一把眼睛,扯了桂花就往外走,“跟我走!”
桂花不知道怎么回事,“娘,咱们去哪儿?”
“去找你大伯!凭啥他们一家吃香喝辣,咱们要喝西北风啊!找他们要银子,不给银子就让玉娘那个死丫头带你出去干活儿!”
钱小翠说的是咬牙切齿,桂花却有些打退堂鼓,“娘啊,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干活儿不成啊……”
“你傻啊,”钱小翠气得简直想甩闺女两巴掌,“谁让你真去干活儿了,跟在她们后边装装样子,每天有工钱,每顿饭有肉吃,不好吗!”
桂花听说吃的,立刻眼睛就亮了,也不用老娘扯着了,恨不得直接一步迈到大伯家里去。
这娘俩到了南山脚下时,说来也巧,王金枝刚好出来抱柴火,一见了她们就变了脸色。
“你们来干什么?”
“大嫂说的这是什么话,大哥还姓贺呢,那就是自家人,我们来怎么就不成了?”钱小翠阴阳怪气,半点儿没有求人的态度。
殊不知王金枝出了老宅大门儿,可再也不是原来的受气包了,这会儿哪里会示弱啊,扔了手里柴火就骂开了。
“钱小翠,你少给我来这套!虽然都姓贺,但如今可是两家人,谁跟你是一家人,不要脸!我告诉你,别管打什么主意,都赶紧给我收起来,否则我今日就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以前的是非。别以为我忘了以前那些事儿了,我不找你麻烦,你就该偷笑,还敢跑来,当我不会打人吗?”
钱小翠想起从前仗着自己嘴巴甜,哄了婆婆,没少欺负老大一家,也是有些心虚,但也不想弱了气势,就道:“我要不是有事,我才不来你家呢,你当你家的门前土香啊!我是听说玉娘整日上灶太累了,把桂花送来给玉娘打个下手,桂花从小就比玉娘聪明,说不定学几日比玉娘做的还要好呢,到时候,她赚了银子,自然也是咱们贺家的,总比便宜了外人要好!”
“我呸!”王金枝如今可是把闺女看成眼珠子,全家的骄傲,听她这么说,一口唾沫就呸了过去,“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闺女什么样子,从小就又馋又懒,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的主儿,还当什么好东西呢,居然敢跟我家玉娘比,简直连玉娘小脚趾头都比不上。赶紧给我滚,再敢打玉娘的主意,看我不打死你们!”
说着话儿,她就弯腰去寻棍子,打算把她们赶紧打走,否则贺老大听了动静出来,说不定就心软了,又让这对狗皮膏药贴上来,到时候坑的就是玉娘。
结果,不等她找到棍子,钱小翠已经是尖叫一声,直接跳了起来,双腿哆嗦的好像秋天树梢的树叶。
就是桂花也是尖叫不停,“啊呀,杀人了,杀人了!”
娘俩连滚带爬的,几乎眨眼就跑的没了影子。
王金枝惊得嘴巴大张,不明白她连棍子都没寻到,怎么就把人吓跑了,直到身后有人喊道:“婶子!”
她回身一看,原来赵悍正站在院门口,初冬的夜晚,居然只穿了一件汗衫,也不知道正忙什么,身上隐约冒着热气,手里握着一把尖刀,还在往下……滴着血!
王金枝也是惊得一哆嗦,“栓子……你这是怎么了?”
赵悍笑了,把尖刀回身插在门里,应道:“今日有事去了一趟山里,运气好猎了一只麃子,正在拾掇呢,想着天黑了,明天再给您和大叔送半只。没想到听外边吵闹,我就出来看看。”
王金枝听得心里这个熨贴啊,怎么看赵悍怎么顺眼,嘴里推辞着,“好不容易猎到的麃子,你就自己吃了吧。吃不了送送朋友都是好的,不要总往我们家里端。玉娘如今生意多,家里吃的也多呢。”
“玉娘勤快本事,是她的。这是我孝顺的,不一样。”赵悍应了一句,顺口问道:“玉娘回来了吗?”
“回来了,屋里睡觉呢,今日许是活计累。”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婶子记得喊我。”
第十一章 撒泼母女俩(1)
“好。”王金枝乐滋滋抱了柴火进屋,一边烧炕,一边还忍不住嘴角带笑。
贺老大就问了,“方才外边来人了,说了什么好事儿,把你乐成这样?”
“哼,我没事儿还不能高兴一会儿了。再说,这日子多好啊,凭什么我不能笑啊?”
“好,好,你笑,随便笑。”
老俩口斗嘴,倒也热闹。
但王金枝想起钱小翠那个心思歹毒的,既然打上了玉娘的主意,以后怕是不会轻易甘休,于是她琢磨了一下,还是同贺老大说了。
“方才老二媳妇儿带了桂花来,开口就要玉娘的工钱,我不给,她又要把桂花塞到玉娘手下学本事,还说肯定比玉娘手艺好。我气得跟她们吵架,她们娘俩还要打我,幸好栓子出来,把她们吓走了。”
“啊,还有这事儿,你怎么不喊我?”贺老大皱眉从炕上爬起来,就道:“她们怎么这么打算,是家里有什么困难了?”
“有困难?”王金枝听出他话里有几分关心之意,立刻就恼了,嚷道:“贺老大,你什么意思?咱们一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给他们攒了大院子,攒了田地,攒了一百多两银子,被撵出来的时候,一文钱也没给咱们,他们能有什么困难?是赌钱没钱了,还是好吃懒做没粮食了?怎么,你还真想把闺女的工钱送去吗?”
王金枝越说越生气,手里的柴火都摔了,哭骂道:“贺老大,你要是还不长记性,还想着去喂那一家子白眼狼,咱们就和离!我带着闺女过,不会再让我闺女受欺负。你愿意回去给那一家子当畜生,你就去!”
“哎呀!哎呀!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我不过就是多问一句啊,我也没想怎么……”
贺老大有些委屈,急着解释几句,但王金枝是打定主意要把他对老宅最后一点儿希望掐灭了,哭得越发大声,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奴才命!一听老宅有点儿事,恨不得瘸腿跑回去,哼,我要是不这样,明日你就要跟闺女说把桂花塞进去!你也不看看你那个侄女,干活找不到人,吃饭跑第一,看见男人恨不得眼珠子都黏上去。
“咱们闺女干的是出门入户的活计,带上她不是惹麻烦吗,到时候坏了名声,你让闺女怎么嫁人?贺老大,你敢打一点儿主意,我、我不和离了,我去死,我去阎王爷那里找公爹评理去。要不是他死前一句话,要你照顾家里,你至于做牛做马这么多年,连累我们娘俩都跟着受累受委屈!”
“行了,行了,这是怎么说话呢?”贺老大也是心虚,他方才确实想着老宅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拉扯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