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三开口就要说话,不想玉娘却是抢了先,“大爷爷,三叔和奶奶先来家里要二十两银子,说要走人情,进县衙做书记。我们家里没有,他就要我嫁给县城醉仙楼掌柜的儿子做填房。醉仙楼在县里因为用腐烂的肉,把人吃坏好几次,声名极差,先前就找我去做大厨,我没同意。不想如今居然找上了三叔,要我嫁去,不但不用给工钱,还能给酒楼炒一辈子菜。这样,醉仙楼才答应帮三叔进衙门。
“我们家里本来就分家另过,我爹腿不好使,我为了养家才刚刚接了生意养家糊口,三叔不但不念我爹娘供养他多年,反倒要卖了我给他自己寻前程。
“大爷爷,各位叔伯,我爹娘还在世,也分家另过了,你们说我三叔有这个权力把我卖了换前程吗?”
众人都是听得皱眉,望向贺老三的眼里带了鄙夷。贺老三平日不在村里,自认读过几本书,看不起乡下泥腿子,这事村里人人都知道几分,不想如今他居然干出这样的事,让大伙儿原本对读书人的几分敬畏,都消了几分。
读书人又怎么了,还不是白眼狼一个,连他们泥腿子都不如呢。
荣老太爷问向贺老三,“若是玉娘说的是真的,贺老三,你当真没这个资格逼着玉娘出嫁。”
贺老三哪里肯甘休,就是颜面也不能丢啊,他爬起来,努力整理脏污的棉袍,做出一副清高大义的模样,辩解道:“里正大伯,这门亲事,说起来也是好事。一来,玉娘嫁到城里,衣食无忧,又不用再生孩子过鬼门关,以后也是上灶,没哪里不好。二来,我进了衙门做书记,以后咱们村里人去办事,自然有我帮衬,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若不是人家看重玉娘的手艺,这样的好事还落不到咱们村头上呢。”
“就是,玉娘一个农家丫头,嫁进城里是她的福分。再说了,就算分家怎么了,我是她奶奶,我还不能做主嫁个孙女了?”
贺老太太也是帮腔,又要去打骂贺老大,“没出息的东西,一个姑娘嫁谁不是嫁,能给你弟弟谋个前程,算她没白吃贺家粮食长大!以后你弟弟得了好差事,成亲生了儿子过继一个给你,否则你死了都没人打幡儿摔盆儿!”
“呸!我们才不稀罕呢,我们宁可死后被狗啃了,也不要过继别人的儿子!”王金枝把贺老大护在身后,红了眼睛骂着,“既然嫁去城里那么好,怎么不让桂花去,我家玉娘就是一辈子不嫁,也不给人家当填房!”
贺老太太还要开骂,荣老太爷已经不耐烦了,问向贺老大,“老大,你怎么说?”
他到底是对方才贺老三的话有些动了心,普通百姓到县衙办事确实太不容易了,被刁难是常事,若是有个本村人,哪怕帮忙牵个线,很多时候也省很多口舌,所以他多添了一句,“按理说,老三要进县衙当差是好事,但姑娘是你的,总要你点头。”
众人都听出这话有些偏心,荣婶子立刻就要说话,却被公公一眼瞪了回去。
王金枝同样扭头看向贺老大,眼里有期望,也有绝望。
贺老大努力撑起伤腿,看向自己老娘和兄弟,再看看媳妇儿和闺女,惨笑道:“里正大伯,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村里兄弟也都知道我这么多年为家里实在是没少吃苦,但我伤了腿就被撵出来,要不是有玉娘在外奔波,我们一家三口哪有如今的日子。这个姑娘,我是盼着她有个好归宿的,我宁可死后同我爹去请罪,也不能把她这么卖出去给兄弟谋前程。”
荣老太爷微微有些失望,但到底也不能逼着人家嫁闺女,于是就道:“那好,今日的事就这么罢了,以后不要为了这个吵闹,传出去被外人笑话。”
王金枝喜极而泣,抱了贺老大的胳膊就哭开了,“呜呜,当家的,我就知道你不会害了闺女,呜呜,吓死我了!”
玉娘也是站在爹娘身边,红了眼圈。
眼见这一家三口如此,贺老太太和贺老三可是不高兴了。
“大哥,你不能这么自私,你答应爹要好好照顾我,如今我有好前程,你怎么拦着?”
“就是,你个该死的畜生,自己残废了,就嫉妒你弟弟要进衙门当差了是不是?”贺老太太也是破口大骂,末了还一把扯过玉娘打起来,“打死你个小娼妇!明儿个我就出去说你勾搭汉子,我让你连鳏夫都嫁不了!”
王金枝跳起来就把闺女扯了回来,还想骂回去,就听有人高声喊道:“住手!”
众人都是一惊,回头望过去,就见赵悍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许是路上很辛苦,脸上冻了些疮,加上那道刀疤,就更显出几分狰狞。
众人下意识让出一条路,他大步走了进去,一把扯开揪着玉娘的贺老太太扔去一边,上下打量玉娘,问道:“伤到了吗?”
玉娘再也忍不住眼泪了,哭到视线模糊,眼前满满都是这个天神般出现的男子。
“没、没有,但是他们要把我卖去城里,嫁给一个鳏夫,做三个孩子的后娘……”
赵悍眼底杀气一闪而过,直接扭头问向贺老大,“大叔,我以后要在村里安家立业,你也知道我为人如何。
“今日我要同您提亲,想要娶玉娘为妻。聘金五十两银子,承诺以后待玉娘如珠如宝,待得日后生了孩子,长子姓赵,幼子姓贺,为您承继香火。请您应允,下嫁女儿到赵家。”
说罢,他就从包袱里取出一包银子,单膝跪倒在贺老大身前。
贺老大惊得合不拢嘴,就是王金枝都没想到,一时忘了应声。
村人们更是惊讶,五十两银子的聘金啊,这还不算其余聘礼,实在是太丰厚了,就是城里大户人家也没几个这般的,放到村里嫁娶,聘金有二两就已经很体面了。
还是荣婶子几个欢喜之极,毕竟玉娘嫁给赵悍,就留在了村里,以后她们的差事就保住了。无论从哪方面说,都比被贺老三卖去醉仙楼做牛做马要好的多啊。
“哎呀,还等什么呢,大兄弟,你赶紧答应啊!”
“是啊,这可是郎才女貌,正相配呢!”
“是啊是啊,大喜事一件!”
妇人们七嘴八舌,欢天喜地的起哄,贺老大被王金枝狠狠掐了一把,疼得一哆嗦,冲口就道:“好,好。”
赵悍半点儿没犹豫,把那包银子往王金枝手里一塞,起身就改了口,“爹,娘,方才是哪个欺负你们了?是谁要把玉娘卖去城里?”
第十四章 蛮横的母子俩(2)
贺老大还有些迟疑,王金枝却已经像是打了鸡血一般,腰杆儿挺的笔直,直接指向贺老太太和贺老三,“就是他们,明明都分了家,还来要玉娘的工钱,我们不给,贺老三就要把玉娘嫁给鳏夫,要换进县衙做书记的差事。”
赵悍冷笑一声,嘲讽道:“三叔这是被谁骗了?县衙的书记,一般都是秀才才能做得,最差也要童生才行。若是我没有记错,三叔读书十几年,童生还没考过吧?”
贺老三好似当众被剥了衣裤,裸着身子,羞臊得脸色涨红,“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
“我不是什么东西,我是玉娘以后的夫君,是贺家的女婿,三叔脑子不清醒,我有责任帮三叔治一治。”
赵悍笑的冷酷,直接拎起贺老三的领子,走出院子,“砰”一声,扔进了雪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