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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页

 

  “我与名家习过画,非出身寒门,也不是奴籍,如假包换。”殷晚棠哑然失笑,以黎煌的说法,她不是比任何人都可能是余生居士吗?为什么黎煌就不会想到她?

  “余生居士,久仰久仰!”黎煌连忙打躬作揖。找到正主儿,对方又是皇女,他弯下腰来一点也不觉屈辱。

  “黎老来可是想求画?”顾延知问。

  黎煌点点头,又摇摇头。“本来是的。文荟楼那几幅画当真令老夫心醉神驰,要是能拥有一幅那死也无憾了。可是文荟楼的楼主说,这次画作不少有钱有势的人盯上,肯定是价高者得,老夫无钱无势,要得一幅画无疑痴心妄想。但如今知晓了长公主……阿棠便是余生居士,便想腆着老脸问问,能不能向阿棠习画?”



  顾延知本能的想拒绝,殷晚棠教一个顾萱怀就耗尽心神了,再加一个显然不是省油灯的黎老,那还不累垮。

  殷晚棠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拉住了他的袖子,笑着说道:“黎老都唤我阿棠了,算是亲近的长辈,不敢说习画,互相切磋而已。”

  “是是是,切磋而已。”她高帽子戴得好,黎煌听得心里舒坦,不过想习画的心可是真实的。“所以,阿棠愿不愿意指教指教老夫的画?”

  殷晚棠的手由顾延知的袖子滑下,偷偷地拉住他的手,轻轻一捏。

  而后,她大有深意地对黎煌说道:“与黎老探讨画作自然是好,不过我与顾大人同行,顾大人不日就要前往滇省上任,黎老若不嫌弃,那就得和我们一起走了……”

  然后她感觉到顾延知的大手突然收紧,将她的手握得都疼了。



  第七章 家有贤内助(1)

  三日后,余生居士的画作成功地卖出了万余两,殷晚棠全数交给了顾延知。

  他并没有收下这笔钱,反而让她好好收着,他说自有方法筹措财源,并不是在开玩笑的。

  这三日内,黎煌也到岳麓书院辞了职位,带着个包袱和两个下人,自己雇了辆马车,巴巴的跟上了顾延知的车队。

  不过他除了想与余生居士交流,心里也着实欣赏顾延知这个后进,便写了许多封信出去,帮顾延知招揽了一些失志或寒门的举人秀才,让他们陆续前往滇省省治昆明,与顾延知会合。

  这些才子留在自己家乡并无大用,再往上考也机会渺茫,不如到滇省跟随顾延知,若能成功教化外族,也算是建了一番功业,名字还能留在该地的地方志上面,万古流芳。

  黎煌曾任礼部尚书,但其为人却一点也不迂腐,上从王氏下至顾萱怀都能说得上话,当他发现顾萱怀也与其母亲习画,而且小小年纪在各方面都天分惊人、画功不凡,他大为喜爱惊艳,尤其小孩注意到的重点往往是大人没注意到的,黎煌更是有意亲近,居然与顾萱怀成了忘年之交。

  过了长沙后一整路,顾萱怀甚至舍了母亲平稳又宽敞的马车,跑去与黎煌坐在一块儿了。

  马车继续南行,数日后抵达衡山,马车只能到半山腰,剩下的路众人便徒步上山,赏景游玩,准备夜晚宿在山上的寺庙禅房之中。

  衡山在五岳之中山势最低,却是风景最俊,众多山峰密集地聚在一块,山高水深犹如柱石一般,景色奇秀,古木参天,四季葱郁。

  众人饱览一阵美景,来到了山顶的大庙,略作休息后,用了一顿精致的素膳,也接近傍晚了。

  小家伙顾萱怀吃饱睡足,来了精神,便想着把今日见到的美丽风景画下,拿着画具纸张来到院子里。

  余生居士的高足作画,黎煌自是要在一旁欣赏,而其他人有的参观寺庙,有的去听大师诵晚课,顾延知与殷晚棠则在房间内隔窗赏霞,好不惬意。

  黎煌知道顾萱怀要画工笔,和一般人一样,顾萱怀拿着小炭条画着草稿,草稿里有山有树,有水有船,正当小家伙放下炭条,黎煌以为他要开始画的时候,想不到顾萱怀却是把底稿贴在了墙壁上,自己则是隔着几步远歪着头看。

  黎煌好奇地问道:“小萱儿,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画呢?”

  顾萱怀左右走了几步,换了角度看画,一边认真地回道:“我在看我画得对不对称、均不均匀啊!”

  “这样能看出什么?”黎煌大惑不解。

  顾萱怀索性将老人家拉到身边来,指着画说道:“黎爷爷你看,我们离得这样远看画,就像我们站在山顶看远处风景一样,哪座峰要远,哪座峰要近,还有哪座山高,哪座山低,甚至船和树木的大小位置是不是适当,就能一目了然啦!黎爷爷,你说我船是不是画大了啊?还有那树木好像可以往右移一点儿,才不会那么大块留白?”

  方才小家伙在打草稿时,黎煌还觉得他整幅画的布局合理,画好必是杰作,但现在依他的方法站远处看了看,才发现那船的比例似乎可以再改,树木也的确往右移一些更好。

  黎煌不由眼睛一亮。“说的是啊!我都没想过可以用这种方法!”

  虽是得到了认同,顾萱怀却不好意思地模了模头。“黎爷爷,这也是我娘教我的呀!以前我常常画不好,又想画山又想画船,最后船能画得跟山一样大,远近比例全不对了。娘就教了我这方法,果然我慢慢就改好了。”

  “原来是余生居士的画法……”黎煌觉得自己又学了一招。

  “不是的,我娘画图根本不用底稿,直接就能画了,我还差得多了,真不知何时才能到我娘那境界。”顾萱怀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指着画稿上的林木。“高山有崖,林木有枝,忧来无方,人莫之知啊……”

  后面那段话,是曹丕为表达军旅艰困及人生苦忧所做,意思是看着山间崖木,忧虑不知从何而来,旁人都无法了解。

  一个小小孩子哪里来那么多感慨,黎煌一听,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要知道他不只是画作的狂热者,同时也是饱读诗书的一代大儒,不由哭笑不得地道:“小萱儿,你爹还是状元郎呢,教出你这般……高才,听到你的感慨不知会不会独怆然而涕下啊!”

  “那是,谁叫我太杰出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呢?”小娃儿居然骄傲地挺起了胸。这反应真够快的,黎煌哈哈笑了起来。

  一老一小将画纸由墙上取下,你一言我一语地又开始画了起来。

  隔着一扇窗将这情景看得一清二楚的顾延知与殷晚棠简直要笑破肚皮,这对老小每次的对话总让人喷饭,一开始还不明白他们怎么交上朋友的,但看久了又觉得他们一搭一唱简直是天作之合。

  “状元郎,你可独怆然而涕下了?”殷晚棠打趣顾延知。“我把萱儿交给你,看看你教成了什么样子……”

  “不是教出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高才吗?”顾延知无奈地道。

  殷晚棠笑得更欢快了,腰肢都直不起来。

  瞧她一向苍白的脸笑得红扑扑的,更显娇艳,顾延知忍不住伸手把窗关了,而后搂住她便是一阵亲吻。

  “再帮我生一个吧?像萱儿这么聪明可爱的。”他说。

  这个吻益发热烈了,两人由窗边纠缠到桌沿,他将她抵在了桌面,需索一切能看得到的美好。

  而殷晚棠对他原就情根深种,自是恨不得把自己都融到他的骨血里,亦是急切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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