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随意落在棋盘上,顾晟颖清了清嗓子道:「微臣是要成亲的人了,不能继续当个讨人厌的小霸王,皇上说是不是这道理?」
皇帝稀奇的瞪大眼睛,「小舅舅玩真的?」
「微臣看起来很不认真吗?」顾晟颖好想瞪人,奈何对方是皇上。
「小舅舅这次教朕太意外了,太后也是如此。」
「这是故意教微臣等着吗?」
「朕不给人赐婚,你只能等太后了。」
顾晟颖没心情下棋了,直接跳到今日的主要目的,「萧启粗略查过一遍废弃的院子,目前没有什么发现,若想要再深入调查,需要一些时间。」
「朕相信肃王不会藏在那种地方,他出生的时侯,先太子的光芒正盛,他是精心娇养长大的皇家子嗣,如何受得了那种见不得人的日子?」
「萧启与皇上观点一致,可微臣看这些废弃的院子就是不顺眼,无论如何都想查个一清二楚。」他突然提议调查废弃的院子,皇上当然觉得奇怪,可他不好扯出靖安侯府,只能推说无意间发现自家竟然有个废弃的院子,念头一转,便联想到肃王身上,皇上听了之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宫中也有不少废弃的院子,肃王真要躲废弃的院子,宫中更适合,肃王可是在这儿长大的。
皇帝忍不住皱眉,「你这是什么坏毛病。」
「这是坏毛病?」顾晟颖实在无法理解皇上的反应。
「看到脏的臭的就浑身不对劲。」
「难道皇上看到脏的臭的能浑身对劲吗?」虽然是过去留下来的阴影,但顾晟颖可不认这是坏毛病,爱干净不是很好吗?
「……小舅舅对,是朕不对。」
「皇上最英明神武了,怎么可能不对呢?」
「好好好,朕对,小舅舅也对,全都对。」
「……」顾晟颖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
「小舅舅不下棋了吗?」
「微臣不知何时能成亲,没心情下棋了。」顾晟颖无比哀怨的瞅着皇上,若不是有事,他干么自找罪受陪皇上这个臭棋篓子下棋?
皇上恼了,左右手连抓棋子砸人,「以前教你成亲,你老说不急,什么男人不怕老,待你三四十了,你还能娶个刚及笄的姑娘,怎么这会儿教你等几个月,你就受不了?你就是不想跟朕下棋是不是?你嫌弃朕是臭棋篓子是不是?」
这会儿不是「小舅舅」了,而是「你」……顾晟颖连忙双手交叉挡在前头,降低对方的攻击。他常听人家说有其母必有其子,这句话套在太后和皇上这对母子身上真是太贴切了,动不动就将自个儿尊贵的身分抛到脑后,简直蔚为奇观。
「皇上,冷静点,形象,形象。」顾晟颖赶紧出声提醒。
「朕是一国之尊,朕就是形象不好,谁敢指着朕说一个不字?」不过,皇帝倒是停止攻击了,因为没有棋子可砸人了。
「是是是。」顾晟颖连忙点头附和。
皇帝收拾心情,拉了拉衣袖,正色道:「小舅舅盯着那些权贵大户家的废弃院子,实在没必要,这些人不敢掩护肃王,朕上位乃名正言顺,掩护他往严格来说可以视为谋逆,这些人犯不着为了搏前程冒这样的危险。」
「这一点微臣同意,可那些废弃的院子还是得查清楚,正好借机熟悉各府的内宅,不过皇上放心,微臣不会轻举妄动,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骚动。」略微一顿,顾晟颖神情转为严肃,「皇上可有想过,肃王为何要冒险进京?」
皇帝沉默了,若是京城还有肃王放不下的,也只有她了。
顾晟颖若有所思的看了皇上一眼,接着道:「微臣相信迟早会找到肃王,可是到时要如何处置?皇上准备轻轻放过吗?」
皇帝白了他一眼,「小舅舅觉得这是眼前最重要的问题吗?」
「有些事总要再三琢磨,微臣觉得先想想无妨。」
「小舅舅担心什么,难道朕会比小舅舅没分寸?」
「……」顾晟颖摸摸鼻子,论分寸这个词,他确实不太懂。
「小舅舅不愿意陪朕下棋就赶紧滚,免得朕看了心烦。」
顾晟颖应声站起身,行礼告退,但临去之前,不忘再提醒一句,「微臣的亲事还是请皇上多费心了。」
「太后想修理你,朕干啥自讨没趣跑去找骂挨?」皇帝嘀嘀咕咕,不过还是去了一趟后宫,不过,并非太后的慈宁宫,而是宁妃的宜和宫。
肃王进京真的是为了她吗?
皇帝在宜和宫前站了许久,方才不疾不徐的走进去。
他彷佛没见到自个儿带来的慌乱,对于匆匆前来迎接的宁妃视而不见,一路进了正殿,在榻上坐下。
宁妃赶紧命人取来茶具,亲手为皇上烹茶。
皇帝看着宁妃煮茶,姿态优雅得如同一幅画,曾经他看着就痴了,如今他喝着她的茶,只觉得苦涩。
「肃王潜入京城,你可知道?」
宁妃吓得差一点摔了手上的茶盅,心脏咚咚咚的又急又响,缓了口气,她故作镇定的放下茶盅,笑盈盈的道:「皇上若问后宫的事,臣妾还知道一些,可是外头的事,臣妾一概不知。」
「是吗?」皇帝抬头看了她一眼,状似自言自语的又道:「肃王潜入京城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你吗?」
「皇上怎会有此误解?臣妾甚至不记得多久没见过肃王了。」进了后宫这个大牢笼,想见亲人都还得皇上或皇后允许,遑论见一个外男,她想都不敢想。
「你不记得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吗?」
「臣妾不记得了,应该很久很久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先皇驾崩,隔着好多人,却比千山万水更难跨越。
不,她记得,只是不能承认。皇帝并未拆穿,因为这没有多大的意义。
「若他潜入京城是为了寻你呢?」
宁妃自嘲的一笑,「皇上太抬举臣妾了,当初都不愿意争了,何况如今?」
「你错怪他了,他不是不争,而是当时的情况不允许。」先太子原本就身体不好,当时更是数度陷入昏迷,先帝深怕会引发朝堂震荡,压下此事,肃王当然不可能在这时候吵着要订亲,而老安国公向来支持他,便抓住这个时间点定下宁妃的终身大事,让宁妃成了他这个四皇子的侧妃。
提起此事,皇帝是真委屈,若他知道宁妃与他侄子私订终身,他不可能答应这门亲事,他又不是缺女人缺到抢侄子的。
宁妃怔愣了下,这种感觉真不好,即便不曾妄想得到皇上的宠爱,但她的夫君帮着她的心上人辩解,这是明明白白告诉她,他心中无她,这教她如何好受?
「人生在世有诸多无奈,从而生出诸多怨恨,肃王有,朕又何尝没有?先皇一道遗旨,不只是让朕和肃王的距离相隔千里,也在我们心中划上一道无法跨越的距离,朕就是有心说点什么,也说不清了。」皇帝说得很感性,有真心,也有算计,但愿宁妃能够实话实说。
「臣妾懂皇上的心。」她懂,至于肃王懂不懂,可是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安国公夫人最近可有入宫?」虽然皇帝不认为肃王如此愚蠢,但是透过安国公府连络宁妃是最容易的法子,甚至谁都不会想到,因为安国公府应该比任何人都盼着宁妃得宠。
皇上还是不相信她吗?宁妃不由得苦笑,芥蒂已生,再难跨越,怪谁呢?先是她自个儿识人不清,与肃王私订终身,偏偏肃王没担当,迟迟不向先皇表明心意,待祖父向先皇传达想送她进四皇子府的意思,他依然没有试图扭转,最后她进了四皇子府,他又不甘心的想见她,闹到皇上都听见风声,打听之后得知真相,嘴上说不怪她,却已对她生出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