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活该,天底下那么心狠的爹娘也是不多见。”
“这就是现世报了,就是咱们大人和师爷接了潘舅爷的帖子也是眉开眼笑。盛家若是没有之前的事,以后岂不是能在县里横着走了。”
两人说笑着,很快又引了几个差役聚过来说话,都是为了中午的酒宴欢喜。
食为天可以说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四个人吃一顿总要三五两银子,平日他们是绝对舍不得的,如今能大吃一顿,还是京都的贵人相请,怎么想怎么让人得意啊。
***
食为天因为主家舅爷和大少爷要宴请县衙众人,很是重视,不但打扫装点最大的包厢,还拒绝了很多客人,把整个二楼都空了出来。
盛冬花是女子,不好出席这样的场合,但虎子却可以。
赵哲提前带虎子去买了新衣衫与鞋袜,待得换好,平日看着结实的小子居然换了个模样,也带了三分贵气,以至于平日相熟的衙役见了虎子都不好再叫他臭小子,也不好揉他的头发了。
说起来,虎子以后若是一直跟着盛冬花过日子,盛冬花再嫁了赵哲,加上他是赵哲弟子的身分,就也算半个赵家人了。
有时候,人真是不得不信命。像这种突然没了爹又被娘抛下的小子,一般都是被族人胡乱养大,当牛做马的做活,甚至卖去大户人家做仆役也正常。偏偏虎子就是摇身一变,要成为正经的京都贵公子,再不是小小乡下没爹娘的孤儿了。
不得不说,命运是个神奇的东西。
赵哲和潘海有心,县令和师爷、县丞等也是捧场,差役们更是欢喜,插科打诨,说笑喝酒,一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
虎子趁他们谈笑,偷偷喝了一口酒,醉得东倒西歪,不省人事,惹得众人更是笑得厉害。
赵哲让他在窗下的榻上躺了,笑着同一众差役说道:“过几日我们要出去办点差事,暂时离开一段时间,我这弟子和铺子就托付各位帮忙多照看几眼了。待我们功成归来之日,必定厚谢各位。”
“赵爷客气了,说起来汤饼铺子还是我们邻居呢,旁人也就罢了,邻居都护不住,我们岂不是白穿了这身官服。”
差役们喝了酒,自觉被贵人看得起,都恨不得拍着胸脯保证。
于是,赵哲又敬了他们一碗酒。
潘海则笑眯眯地同县令、县丞等人说话,稍稍露出他出京办理的差事以及京都的形势,就让安居此地七八年的县令心惊不已,也就越发小心翼翼。
一顿饭散去的时候,已经将近日落西山。
赵哲背着虎子回到铺子,把盛冬花吓了一跳。
知道虎子是偷喝酒醉倒,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赶紧帮虎子脱了衣衫,擦脸擦手,忙活完才发现赵哲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她有些犹豫,上前轻轻晃着赵哲的袖子,“赵大哥,醒醒,你不能睡在这里……”
赵哲却是突然把她揽在怀里。
盛冬花又羞又慌,刚要挣扎,赵哲就低头亲了她的头发,“我明日一早就走了,你跟虎子好好的等我回来。县衙那边我安排好了,你有事尽管去找人帮忙。”
盛冬花听得鼻子泛酸,有人依靠,有人照顾,有人把她放在心头,原来是这么心暖。
“嗯,我……帮不上你,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已经做了一次寡妇,我不想你有事,若是你有事,我就真的是克夫,等把虎子安排好,我就立刻去死,陪你同路。”
“说什么傻话!”赵哲叹气,低声道:“我一定早早回来,然后带你和虎子回京都。我爹娘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一定会喜欢你。”
“好,我等你,多久都等你,只要你……别抛下我。”
“不会。”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着,享受着陌生又心动的亲近。
***
第二日一早,虎子揉着脑袋醒来,扁着嘴哼哼唧唧,“呜呜,二婶,我头疼,我头要裂开了,二婶救救我!”
盛冬花正望着窗外发呆,微微发白的窗外显示新的一日来临,而这会儿赵哲恐怕已经出发了。
虎子醒来,惹得她回神,赶紧哄着,“你是昨日偷喝酒了这才头疼,忍一忍,一会儿喝点粥,再躺一躺就好了。”
虎子也知道自己犯错了,老老实实任凭她给他擦脸,又重新按进被窝。
盛冬花到门口站了站,街上依旧很是安静,她怏怏地回了铺子刷锅烧水,熬粥炒菜烙饼,待得领着虎子吃完,她才想起今日是县学的休沐日。
于是她赶紧去市集买了东西回来,开始马不停蹄的准备。
结果忙到一半,外边就来个三十几岁的妇人,衣裙半旧,但洗得很是干净,头发也在脑后盘得整齐,看得出平日是个干净俐落的人。
盛冬花还以为是客人,赶忙上前招呼,“这位嫂子,铺子还没开门。”
那妇人笑得和气,应道:“您就是盛师傅吧?我姓周,是赵爷雇回来的帮工,以后每日来铺子给您打下手。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东家只管说,我肯定改。”
帮工?盛冬花听得一头雾水。
幸好这个周嫂子是个嘴皮子俐落的,不一会儿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
原来她家丈夫就是先前给铺子安装门板的工匠,因为同赵哲处过事,又有这次的生意,就更熟悉了。
前日赵哲找到他们家里,想要寻个妥帖的妇人给盛冬花帮工,周嫂子见家里有儿媳张罗吃喝穿戴,她闲着无事,又想给未出世的孙儿多攒些家底,就把这个差事接了下来。
一个月三百文的工钱,赵哲直接付了一两银子,三个多月,以后盛冬花就有帮手了。
而且这周家在城东,族人聚居,都是手艺人,还算厚道本分。有周嫂子在铺子里,若是有事,周家肯定不会看热闹,也是变相给盛冬花找了个庇护。
第十三章 上下打点护平安(2)
盛冬花本来就舍不得赵哲离开,听他暗中做了这么多安排,眼泪就掉了下来。
周嫂子既然来铺子做工,也是知道几分实情的,她比盛冬花大了不少,就轻轻拍了拍盛冬花的手,劝道:“东家,这人啊,都是命,但老天爷可不瞎,这里亏欠您了,在别处肯定就会找补回去。您是个有福气的,坚持撑过眼前这一段,以后就都是通天大路了。”
“好,借嫂子吉言。”盛冬花侧头抹了眼泪,强撑着笑起身,把活计一一讲给周嫂子听。
周嫂子是个干活儿好手,这般加入进来,居然很快就接过了大半活计,让盛冬花大大松了一口气。
很快,学子们开始涌入,铺子里忙碌起来,她也就忘了大半的悲伤。
虎子先前同赵哲学了几个字,如今赵哲不在家,他很是失落。这会儿盛冬花不用他帮忙,他居然拿了写字的沙盘跑去请教来吃饭的学子。
学子们平日被先生虐得死去活来,如今可以过把先生的瘾,都很高兴,这个教个字,那个改个错,倒是把虎子高兴坏了。
盛冬花也看得欢喜,家里的咸菜腌得多,也不费多少银钱,就挨桌送一份,果然更得学子们满意。
铺子里忙碌,盛冬花没有空闲去看外边,因此不知道赵金桂居然耐不住性子,扯了盛大山过来探虚实。
可惜他们不等到铺子门前就被王城和刘老三拦住了。
两人穿了衙役的官服,想要吓唬两个百姓简直太容易了,随口就是威吓,“你们在这里探头探脑做什么?衙门重地,敢动什么歪心思,小心打你们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