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赵哲摇头,一手拍着虎子的背,一手拉着盛冬花,低声道:“不用说什么,这是虎子命里该经历的,他早些看清楚、想明白,对他有好处。”
盛冬花隐约感觉出他身世有些复杂,猜到他这点经验都是自己这么熬过来的,心里更是酸软,于是轻轻抱了他的手臂。
赵哲感受到了她的疼惜,轻轻翘了嘴角。
***
第二日一早,不等晨光撒遍县城的角落,两辆马车就前后出了城门,奔向了南边的京都。
前边的马车是赵哲亲自赶着的,马车里铺了被褥,坐着盛冬花和虎子。后边马车的车夫则是高老头儿,马车里拉了一家老少四口不多的行李。
盛冬花掀开窗帘,望向渐渐远去的县城,心里滋味复杂。
这里承载了她太多的苦痛和煎熬,还有希望和成长。
今日就这么离开,也许终其一生都不会再回来,就像割裂了她的前半生,奔向未知的后半生。
虎子年岁小,昨日的伤心早就扔去了脑后,趴在马车的半边门上,叽叽喳喳同赵哲说着话,“师傅,他们说路上有山贼,会不会把二婶抓去做压寨夫人?”
赵哲哈哈大笑,问道:“你知道什么是压寨夫人吗?胡说一气。”
虎子不服气,挺着小胸脯嚷道:“当然知道了,就是土匪头子的媳妇儿!”
赵哲笑得更厉害了,应道:“放心,你二婶是我媳妇儿,我不会让她被抢走。到了前边的府城,咱们就雇镖师,或者加入商队,一起结伴赶路。”
盛冬花听着一大一小说话,迅速收了心思。
前路如何她不知道,但她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她愿意抱着最大的热情期待一下。
第十五章 初见长辈(1)
县城太小,但凡有点什么事,不超出一个时辰街头巷尾就会知道得清清楚楚。
盛冬花这个小寡妇从红衣迎棺材到县衙外落脚,再到被杀人犯看中,最后杀人犯摇身一变成了京都的贵人。
桩桩件件可都是奇闻,自然也更得县城百姓的“看重”。
于是,盛冬花等人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消息从县城扩散到外边的乡村只多耗费一日罢了,待得赵金桂听到消息,拖着盛大山和庞氏跑来铺子的时候,铺子已经换了周家经营。
赵金桂算计落空,打着从周家讹诈点好处的心思,直接在铺子前边撒泼。
“没有天理了,谁家的铺子不是给自己人啊,怎么我们家妹妹就给了外人?你们一定是欺负她一个寡妇,硬生生把铺子讹诈过去!周家欺负人,周家生生把我妹子逼走了!”
周嫂子盘下铺子前就把这事儿考虑清楚了,她比盛冬花年岁大,泼妇见多了,对盛家也没听过什么好话。
于是她连理都不理会,直接喊了一个在外边玩耍的孩子,让他跑去自家报信。
不到片刻,周工匠就带了十几号人赶来了,他们手里不是斧子就是木棍,当真是气势汹汹。
“谁在闹事?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我们家里花银子盘下的铺子,谁敢说我们抢东西!”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赵金桂就是耍横的,但见了斧子棍子也是害怕啊,她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扯了盛大山挡在前边,然后跳脚嚷着,“就是你们周家欺负人,我们妹妹原本要把铺子给我们,是你们从中间抢了过去!”
“哼,闭上你的臭嘴!赵金桂,城里谁不知道盛大山这个窝囊废娶了个母老虎,把家里的妹子当货物一样卖来卖去。盛师傅恨透你们了,她把铺子用三十两转赁给我们,当时就说宁可把东西都扔了也不会给你们。
“她已经同你们盛家一刀两断了,你们还嫌不够丢脸,那咱们就好好掰扯掰扯。但你们可想好了,你们家里儿子还要读书,以后还要在这里做人,让旁人知道他们的爹娘是个贪心豺狼,看他们以后怎么做人。”
周工匠到底常在外边行走,为人处世很有一套,果然几句话就让赵金桂和盛大山变了脸色,儿子可是他们的命根子。
周嫂子倚在门边嗑瓜子,笑着又扎了两人几句,“盛师傅去京都了,还把石家的虎子带走了,说是去京都读书习武,虎子以后要考状元呢。你说你们家里的孩子可是盛师傅的亲侄儿呢,她为什么不带呀?还不是你们这些娘家人太贪心了,不把盛师傅当家人看,伤了盛师傅的心。
“以后啊,没有妹子可卖了,你们打算坑谁去啊?卖了家里的老头儿、老太太去大户人家看门,还是做洒扫婆子啊?”
其实她不过是嘲讽,赵金桂却是眼底一亮,居然还真的开始盘算这事了。
盛大山虽然是个怕媳妇儿的,但还不至于当个卖爹娘的畜生,他瞧出媳妇儿心动,难得恼了,扯了媳妇儿就往回走,“赶紧回家!”
“哎呀,你急什么,我还没……”
赵金桂不高兴的和他撕扯着,盛大山却是不肯松手。
两人就这么走远了,围观的闲人也就散了。
周工匠狠狠唾了一口,骂道:“这就是畜生,见了银子便不要命,以后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可不是吗,要是他们聪明,与盛师傅处好了,盛师傅怎么也不会不告而别。”周嫂子也是附和,转而叹气道:“也不知道盛师傅走到哪里了?”
***
被惦记的盛冬花这会儿正蹲在一条大河边生火炖鱼汤,他们一行人上路之后,走走停停,半点不着急,见到好玩的地方就要停车看一看。
左右潘海已经先一步回京报信了,盛冬花和虎子难得出门走动,索性把这番上京当旅行了。
盛冬花一切都听赵哲的,就是担心也只简单劝几句,劝不动就算了。
倒是虎子欢喜疯了,昨日上山打了兔子,今日又跟着赵哲下河捞鱼,完全成了野孩子。
这会儿他手里拎着个破渔网,里面装了两条半尺长的小鱼儿,笑得好像得了什么金银财宝,“二婶,二婶,你看!我抓到鱼了,我抓的,我抓的!”
“好,好,一会儿二婶就帮你炖了,让你尝尝鲜不鲜。”
盛冬花扯了帕子给虎子擦脸,结果越擦越脏,就想让赵哲带虎子去洗洗,结果一看,赵哲也是一个大泥猴。
“你们一起去洗洗,不洗干净不给饭吃!”
赵哲带着虎子,笑声哈哈,互相嘲笑着跑去浅水处洗了干净。
盛冬花手里忙着,就请高老头儿去给两人送衣衫。
高老头儿正躺在车顶晒太阳,翘着二郎腿,要多自在就有多自在。
听盛冬花拜托,他一翻身从车窗进去,取了干净衣衫又飞身而下,几个跳跃来到水边,返身再回车顶,不过眨眼间就完成了。
虎子看得热闹,兴奋的拍手,嚷着,“二师傅,你太厉害了!”
倒是赵哲翻个白眼,很是不屑高老头儿这般显摆。他也想显摆,但他所练的硬功夫初始就是要吃苦,根本不像轻身功夫那般能够炫技。
但他没有放弃,拉了虎子灌输观念道:“虎子啊,听师傅说,男子汉大丈夫,讲究的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可不是见面就跑,那多丢人啊……”
盛冬花一边盛汤一边偷笑,这下轮到高老头儿翻白眼了。
愉快的旅程,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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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来县到京都,由北到南距离不过一千里,被赵哲足足拖了一个月,这才在一个晴朗的上午赶到京都城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