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桂立刻开始满地打滚,又要撞墙,拉了两个儿子哭得更是厉害,“冬花是咱们老盛家的闺女,什么都该是老盛家的!她要是坐产招夫,那银子和铺子以后都成人家的了,这样的便宜怎么能让别人占了!
“再说了,外人能信得过吗?拿了冬花的银子和铺子,再把冬花休了,她以后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还不如把铺子收回来,我和大山去经管,还能把两个孩子送去城里的学堂读书。那一百多两银子,一百两在城里买个小院子,剩下的存着给两个孩子以后赶考做盘缠,等冬花老了,两个孩子还能不管姑姑吗?他们可是冬花的亲侄子啊!
“冬花那个死脑筋,石家坑了她,什么都该是她的,她居然放了亲侄儿不管,偏偏带了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小崽子过日子。咱们家里若是不替她打算,有她后悔的一天!”
盛老头儿和庞氏本来就不算聪明,这么多年又被儿媳折腾习惯了,这会儿听儿媳一口一个为了孙子、为了盛冬花养老,他们也就觉得当真是这么回事了。
闺女永远是外人,更何况还是个守寡养了人家孩子的闺女。但孙子可是自家的,读书考状元,光耀的是老盛家的门楣。
所以赵金桂就撵了盛大山来城里看看妹妹,探探虚实。盛冬花就算怨怪娘家当初没帮她,但面对老实到底的哥哥,想必也不会把人撵出去。
她是盘算得挺好的,但盛冬花不在家啊。
盛大山还不算太笨,知道同旁边的小摊子打听一下妹子的近况。
那小摊子是个卖包子的,平日因盛冬花的开业,客人流失得厉害,今日盛冬花不开门,他就算得利了。
听得盛大山说是盛冬花村里人,这人就算逮到机会了,话说得一套又一套啊,“这位兄弟你不知道啊,这个盛寡妇简直是个祸害,石家两兄弟都是被她克死的。她也是精明,笼络住了石老大的儿子,装了可怜,不知道怎么就迷惑了县衙里的几个差役,在这里落脚开了铺子,平日抛头露面,当街卖笑,可是没少丢人,但也引诱了挺多不三不四的男人来吃饭,不干净的银子没少赚……”
盛大山听他说妹妹坏话,有些不高兴,就问了一句,“她今日怎么没做生意?”
那摊主撇嘴,压低声音,添了几分兴奋道:“为什么不开门?在家里养汉子呗!这县衙的大牢里住了个杀人犯,听说是个厉害的,平日能随便出入,总在盛寡妇的铺子里吃饭,两人眉来眼去就看对眼了,听说那杀人犯还给石老大留下的那个儿子做了师傅呢。
“这不,那个犯人昨晚发热,盛寡妇担心了,两人就不避讳了,她直接把人带到铺子里住下,今早县城里都传遍了,不知道多少人来看热闹呢。不过也托盛寡妇的福,我这生意可是好太多了。”
他还想多说几句,盛大山却是听不得了,抬腿就往家里跑。
妹妹坐产招夫,他可以理解,但找什么人也不能找个杀人犯啊!
赵金桂从村头的媒婆家里回来,迎面碰上自家男人,还有几分心虚,结果一看男人跑得满头大汗,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被狼撵了啊?”
盛大山摸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子,张嘴就是一句,“盛冬花要嫁给一个杀人犯!”
赵金桂眼里立刻就冒了光,扯了男人盘问得底朝天,最后她可高兴了,到家就对公婆说开了。
在她嘴里,盛冬花被说成了让一个杀人犯迷惑了,要把铺子和银子都给杀人犯,想为杀人犯脱罪呢。
若是任凭盛冬花这样下去,不但什么都没了,以后说不定还会给家里惹祸啊。
盛老头儿愁得眉头能夹死苍蝇。
庞氏直接抹了眼泪,“哎哟,冬花这个傻子啊,她这是怎么了,脑子坏了吗?小时候她就不吭声,我只当她是懂事了,因为卖了她去做奴婢,想起来我就哭一场。原来她是记恨家里,宁愿把铺子和银子给杀人犯,也不肯回家来说一声。”
赵金桂心里得意,见火候差不多,赶紧把她的安排说了,“爹娘啊,这事儿可不能再拖了,那杀人犯就住在铺子里呢,说不定再等两日,冬花就把东西都给人家了。咱们要赶紧想个办法把冬花骗回来,到家之后就不让她出门了。我刚才去了趟刘婶子家,已经同刘婶子说好了,冬花回来就许给村东的陈瘸子,陈瘸子愿意出二十两的聘金呢!”
“陈瘸子……他不成吧,他脾气不好,上一个媳妇儿就是被他打跑的,冬花嫁过去要遭罪……”
庞氏有些犹豫,但才说两句就被赵金桂抢白道:“娘,瞧你这话说的,我这当嫂子的还能害小姑子不成?陈瘸子如今已经改好了,想要好好过日子了。再说了,冬花克夫,又在城里不知道同多少男人有了首尾,这南北二村谁不知道啊,有人要娶她就不错了。
“更何况,以后我们在城里经管铺子,照顾孩子读书,你们两老在村里也能看顾冬花几分。咱们家里日子过得红火,陈瘸子也不敢欺负咱们家的闺女啊,是不是?”
庞氏终于被儿媳画下的大饼打动,小声道:“那二十两银子的聘金……”
赵金桂翻了个白眼,忍着肉疼,说道:“当然是给冬花置办嫁妆了,我还能贪她这点银子啊!以后有铺子,我和大山好好经管,多少银子都能赚回来了。”
庞氏终于放了心,应道:“那好,明日就想法子把你妹子唤回来吧。”
“好,这事儿交给我了,到时候娘听我的就成。”
婆媳两个就这般把事情定了下来,至于盛老头儿和盛大山……盛家的男人从来都是不能做主的。
盛冬花不知道她刚解决了妯娌方月娥,娘家人又开始算计她了。
她从市集买了母鸡和菜肉蛋回来,门前的小摊贩自然不会告诉她,他们可是没少抹黑她,所以她对于即将到来的事一无所知。
母鸡很快就被她拾掇好,放进砂锅,煮得汤浓肉烂。
虎子陪着赵哲啃鸡腿,喝汤,吃得小嘴都是油光。
赵哲被徒儿带得也是胃口大开,喝了药,晚上要歇下的时候他就要回监牢去。
盛冬花知道他是要避嫌,不愿毁了自己的名声,但白日里到市集买东西,看见人人瞧着她的神色,她已经知道了结果,如今再想补救也已经晚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极力拦着赵哲,“赵大哥,我在外边炉子旁搭了一个铺盖,我睡过去不会冷,你安心同虎子在屋里住。你才喝了一日药,万一晚上再烧起来可就麻烦了。”
赵哲想起牢里潮湿阴冷,这时候他身上还没什么力气,回去确实不利于养病,也就算了。
当晚,盛冬花睡在了火炉旁,盖了两床被子。
屋里,赵哲抱着虎子,只盖着一件棉袄,幸好火炕热,他们也不怕冷到。
第二日不等天亮,盛冬花又爬起来忙碌,生火熬粥、切菜、熬药。
赵哲听得动静就醒了过来,靠在炕头,想着心事,有些走神。
他自小身世复杂,亲生父亲行二,他和祖母对大伯与三叔做了很多坏事,但大伯和三叔都没有嫌弃他,特别是三叔三婶,更是把他带在身边当亲生儿子养大,他也一直叫他们爹娘,把他们当亲生父母孝顺,从未在他们面前提起过身世,只当不知那些事,一家人日子过得很是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