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哲手里握了一本书,后边背上盖了一件长衫,把伤处遮盖得严严实实。
见得盛冬花进来,他神色里添了一丝不自在,干咳两声说道:“你怎么来了?让虎子跑一趟就行了。”
盛冬花拿出抹布,把桌椅擦抹得干干净净,饭菜摆上,这才说道:“赵大哥,我不知道你伤得这么重,因要补办房契地契就疏忽了。方才听虎子说了,就赶紧给你炖了一碗鸡汤,加了当归和黄芪、党参。药铺大夫说了,都是补气血的,你不嫌弃就多喝点。”
赵哲听得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当归、黄芪、党参多半都是给女子补气血亏虚的,估计药铺大夫不知道喝补汤的是男子。
不过盛冬花这么担心,又是特意准备的,他也不好说穿,左右不会吃死人,就把自己当一次女子算了。
“好,正好我饿了。”他爬起身,伤处已经上了药,其实并没有多严重,只不过走动间或者坐卧有些不便。
这会儿他侧靠在床上,一手舀着鸡汤喝,再去拿馒头夹菜,就有些忙不过来。
盛冬花迟疑了一瞬就上前帮忙把馒头掰成小块,又拿了筷子夹菜放到赵哲的勺子里。
赵哲改用勺子吃菜吃馒头也就方便迅速很多。
虎子瞧着好玩,也上前跟着蹭吃蹭喝。
盛冬花本就装得多,见虎子“捣乱”,赵哲很是欢喜,就没拦着。
大半砂锅的鸡汤下肚,又吃了半只鸡外加一个馒头、两碟菜,赵哲差点撑到。
他忍不住赞道:“你这鸡汤炖的不错,同我娘炖的味道差不多。”
“咦,那你娘呢?”盛冬花给虎子擦嘴,顺口就问了一句。
说起家里人,他神色里添了一抹想念,又道:“我自小在外边长大,五六岁时才回京都。我们赵家门第高,偏偏我爹是个任性妄为的,我娘就是他在市井里遇到的,两人为了成亲也有颇多曲折。
“但我爹很正直,娘性子也泼辣,家里经商,日子富足。爹和娘待我极为疼爱,我几乎一切都是他们教导的,这次若不是我极力要求出来历练游学,他们也不会答应。没想到我耽搁在这里,过年都没回去,他们怕是惦记得厉害。”
赵哲叹气,半笑半恼,“以后回家去,爹和娘不知道要怎么唠叨我呢,说不定还要跪祠堂。”
盛冬花听得有些神往,转而想起什么,心里又像被针尖扎了一下,突然疼得缩了起来。
赵哲见她突然变了脸色,还有些奇怪,不等问几句,旁边监牢里一个新关进来的老头儿却是突然说道——
“小姑娘,老头子实在饿得慌,你那馒头若是不吃,能不能赏我一个?”
盛冬花惊了一跳,抬头看去,老头儿胡子花白,衣衫褴褛,脸色枯黄,不知之前在哪里受苦,形容很是狼狈。
她有些犹豫,可不等应声,虎子已经拿了馒头跑过去,小手探过木栅栏,嚷着,“爷爷,爷爷,给你吃。”
赵哲突然一个鱼跃而起,上前扯了虎子退了回来,许是这般扯到了伤处,他的脸色实在不好,呵斥虎子道:“我和你二婶没说话,谁让你上前的?”
虎子被吓得扁了小嘴,想哭又不敢哭,他不明白送个馒头怎么就错了。
盛冬花虽然也觉得奇怪,但到底相信赵哲,把虎子抱在怀里,死死盯着老头儿。
那老头儿满不在乎的咬了一口馒头,冲着赵哲翻了个白眼,“小子,你这样就不对了,就算看出我是江湖人,也别把我当豺狼虎豹啊,我还能对个孩子怎么样啊?”
赵哲冷哼一声,应道:“江湖人以武犯禁,有什么恶事做不出!”
那老头儿又翻个白眼,也不同他争辩,扭过头去继续啃馒头。
盛冬花这才明白,方才赵哲是为了保护虎子,“多谢赵大哥,我不知道……”
赵哲摆摆手,低声道:“你们先回去,明早早饭让人递进来就成。”
“好。”盛冬花赶紧应了,拾掇东西带着虎子走了。
虎子还不知道方才有危险,回头去看那个老头儿,结果老头儿做了个鬼脸,惹得他笑得咯咯出声。
盛冬花越发抓紧虎子,加快了脚步。
第九章 带病患回家照顾(1)
第二日一早,盛冬花用剩下的鸡汤下了面条,配了一碟子糖醋蒜请差役帮忙送进去,当然还送了差役两个包子。
忙完这些,她迅速吃了一点饭,客人就上门了。
今日赶上县学里休沐,慕名而来的学子们简直挤爆了小铺子。
盛冬花一个人当三个人忙,就是虎子也是忙得小脸通红。
幸好日上三竿的时候徐大宝来了,他也是个有眼色的,没提什么生意,卷起袖子就开始帮忙。
盛冬花谢都来不及,好不容易送走了大半客人,已到了中午。
她盛了肉丸豆腐汤、发面饼,让虎子给赵哲送去,借口铺子忙,要他赶紧回来,就是怕他不知道深浅,又去接触那个老头儿。
忙完这些,她又赶紧准备了一份汤饼给徐大宝,谢过他帮忙。
徐大宝也没客气,大口吃完,趁着人少就谈起了生意,“盛师傅,我听我姊夫说你要卖石老大的房子?”
“是啊,我想供虎子读书,村里的房子不好住,不如卖了留银子。但说实话,徐兄弟,先前不得已,我家的院子卖得便宜,如今虎子爹这座可不能太亏了。”盛冬花吃了一块饼垫肚子,手里忙个不停,说话也就开门见山。
徐大宝干笑,先前那院子他没少赚,说到底还是有些占了人家孤儿寡妇的便宜,这会儿他就应道:“那是,王家人一直想要买隔壁那院子,我只要去问问,他们是一定买的,只不过这价格,你有什么打算吗?”
上次房子和田地加在一起市价本值一百五十两,但最后才卖了一百两,这次不卖田地,只卖房子,盛冬花估算了一下,就道:“房子要七十两,若是王家不买,那就不卖了,留着以后兴许我们还要回去住。”
徐大宝盘算着这价格也不算贵,又问道:“那田地呢?”
“田地不卖,留着做退路。我已经佃给村长家了,以后年年收粮食我和虎子也够吃。”
盛冬花一口就拒绝了,惹得徐大宝咋舌,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人家的考量也没错,他总不能强买强卖啊。
盛冬花见他神色,心里有些忐忑,又添了一句,“我家虎子认了个师傅是京都人氏,万一以后带了虎子去京都,这田地也是要卖的,但暂时还是要留几年。”
徐大宝想起姊夫说过的几句闲话,立刻就警醒起来,抛下了脑子里的几分贪念,笑道:“好,那我去同王家说说,若是他们家里有意,这生意就做。”
“成,那就劳烦你了。成不成都谢你帮忙,以后想吃砂锅坛肉就尽管过来。”
盛冬花真心道谢,倒是惹得徐大宝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挠后脑杓,转而告辞了。
***
下午的生意比上午差一些,但还是让盛冬花卖完了食物,累得抬起手臂都费劲。
这还没有如约加蒸饺呢,若是再添一样,以后就真要寻人来帮工了。
虎子年岁小,累得倒在炕上就睡着了。
盛冬花想着牢里的赵哲,撑着起身,蒸了米饭,炖了一碗羊肉豆腐,又端出特意留的坛肉与两碟子咸菜。
她没舍得叫虎子,于是锁了门,赶紧去了牢房。
见赵哲正在慢慢走着,盛冬花十分惊喜,“赵大哥,你这是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