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赵爷。”
“我平日就住在衙门的监牢里,那个做饭的婆子做的简直就是猪食,你若是真想报恩,以后一日三顿算我一份,我若是没来,就让这小子给我送去监牢。放心,银子方面我不会亏待你。”说着话,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到了桌子上。
盛冬花识得那是五两,赶紧推辞,“赵爷,我不能收你的钱,没有你搭救,我早就死了。”
“收下,以后别饿到我就成了。我不差银钱,你们刚落脚需要银子,明日喊人在外边安个木门也成,这般太不安全了。”
赵爷吃饭很快,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吃了半笼屉的蒸饺了,最后喝了一碗米粥,就放了筷子,起身走了。
盛冬花追到门口,见他灵巧的手一撑,就从桌椅上边翻过去了。
虎子在屋里喊着,“二婶,饺子凉了!”
盛冬花进屋,剩下半笼屉饺子,她和虎子分了,刚好吃饱。
她突然想到,恩公只吃了半笼屉怕是没有饱,留下这么多,不过是惦记她和虎子不够吃。
奇异的,她突然觉得心头很是温暖,好似自懂事起,从来没有人会这么细心的照顾到她是不是会吃不饱,包括她的亲爹娘……
但这个人不但把她从冰冷的池塘里救出来,如今就是吃饭也要付钱,还如此……惦记她。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穿着囚服,住在监牢,但他一定是个好人!
第五章 穿着囚服的恩人(2)
第二日天色没亮,盛冬花就爬起来熬汤、烙饼,惦记着中午去后街取肉,寻人做木门。
待得虎子醒了,她就扯了一块面团,包了两碗馄饨,让虎子吃饱了,再去监牢里给赵爷送饭。
刘老三等人过来吃了饭,抬腿要走的时候,王城才赶来。
众人玩笑,“昨晚是不是出大力了,腿软走路太慢,上个差都迟到!”
“滚滚!好像你们昨晚瞧见了似的。赶紧上差去,替我顶一下,我马上就来。”王城脸红,说完才喊了盛冬花,“盛师傅,给我来份排骨豆腐套餐,不要坛肉,早晨吃着腻歪,多添一块面饼。”
“好咧,马上就来。”
王城在门口坐了,盛冬花又喊了刘老三几个,“刘三哥,赵爷在这里订了饭,我想让虎子送过去,以后怕是要常去,请你们几位帮忙给他指个路,成吗?”
“哟,赵爷来过了?”刘老三几个倒没什么惊奇之色,笑道:“估计是肉味太香了,昨日就是师爷都问了几句呢。”
说罢,他们招呼了虎子,“走了,小子,带你见识见识监牢是什么模样。”
虎子跟着盛冬花做吃食生意,这几日见的人比村里所有加起来都多,倒也胆子大了不少,拎着食篮同盛冬花挥挥手就走了。
盛冬花快手快脚给王城上了饭菜,又多送了一碟子油渣。这油渣是肥肉榨出荤油之后剩下的,趁热撒上细盐,待得凉透,又酥脆又咸香,配粥和汤最好不过了。
王城碰巧喜欢这一味,吃得欢快,眼见盛冬花擦着桌子,望着他好似欲言又止,就问道:“盛师傅,可是有事?”
盛冬花赶紧上前两步,应道:“王大哥,多谢你推荐了好中人过来,家里的房子和田地顺利卖掉了。”
王城今日迟到就是因为昨日妻弟带了一刀肉,媳妇儿做了好菜,他们多喝了两杯,酒醉贪睡。
一向吝啬小气的妻弟肯买肉上门,就是因为石家这笔生意他赚了不少银钱。
王城赶紧摆手,“生意而已,盛师傅客气了,以后有事再寻我那小舅子就成,他人虽然精明一些,可也不是坏心的。”
盛冬花再次道谢,想了想就道:“王大哥,还有一事我想问几句。那个,昨晚有位赵爷穿了囚服来吃饭,还让我以后每日送饭菜到监牢……”
她没把话说完,其实是觉得不好探问恩人的底细,但又实在惦记,想着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王城却误会她是害怕,就道:“你放心,那位赵爷不是坏人,不会对你们孤儿寡妇怎么样。实际上他是个读书人,年轻义气,也是倒楣,运气不好才有今日。”
他眼见盛冬花瞪大眼睛,听得一头雾水,周围又没有什么人,念着那一碟油渣,就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跟你说,你别到处传扬啊。说起来,这位赵爷是京都过来的,去年冬日就来了这边,本来是为了游学,因另一个伙伴去了别处,所以他等在这里。
“结果那时候江洋大盗草上飞正好到了咱们县城,杀了城西一个富户,我们县衙……嗯,人手不足,一时抓不到草上飞。赵爷年轻气盛,又学过武艺,就在茶馆放出话,要把草上飞缉拿归案,还百姓安静日子。
“结果,草上飞正好就在茶馆,听到这话,原本都要走了,居然又留下做了一次案。他也是猖狂,迷倒了赵爷,绑得结实,让赵爷亲眼看着他又杀了岭西村的一个小地主。幸好那家妇孺大半都去探亲,家里没剩几个人,否则就更惨了。
“小地主家里人回来就报了案,当堂讯问,赵爷面如死灰,不肯开口辩解,差点就把他定罪当草上飞砍头了。幸好大人认出他的玉佩,是京都赵家嫡系子弟才能佩戴的,这才没有定罪。
“但这位赵爷也是个怪人,许是觉得自己言行无忌,连累了那个小地主丧命,从此就在大牢住下来了。我们不敢撵,他又不缺银子,纯粹就当客栈让他住了。”
盛冬花听得手里的抹布掉了都没有察觉。“那个草上飞也太恶毒了,怎么能因为赵爷一句话就去再杀一人,实在是该天打雷劈!赵爷心里怕是自责,这才自愿蹲大牢。”
王城喝了一口汤,嚼了一块油渣,无所谓的耸耸肩膀,“那个草上飞本来就是个疯子,到处流窜,案底怕是都有一尺厚了。但他功夫好,尤其是轻身功夫,没有人能抓住他啊。
“那位赵爷也是,老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大话说了,却本事不如人,这才有今日。不过他也长记性了,只可惜连累无辜枉死。”
王城还想说几句,可惜有差役已经跑来喊道:“王城,赶紧走,大人升堂了。”
王城急忙一抹嘴,扔下一句,“记账!”然后就跑了。
留下盛冬花拾掇饭桌,刷碗筷,心里实在有些不是滋味。
怪不得赵爷年岁不大,脸上却难见笑容,又总说自己不是好人,原来是有这么大一个心结。说起来,最可恨的还是那个草上飞,怎么会残忍到杀人取乐?
赵爷年轻义气,想要伸张正义,却亲眼看着无辜之人因为他枉死,定然恨不得死的是自己,偏偏他活着,怕是比死还痛苦……
“二婶,我回来了!”虎子拎着食篮进来,手里捏着一个草编的小蚂蚱,欢喜得蹦蹦跳跳,“这是赵叔叔给我编的!赵叔叔好厉害,会写字,还会功夫、会……”
也不知道虎子在牢房里同赵爷说了什么,总之送了一次饭就变成了赵爷的忠诚崇拜者。
盛冬花摸摸他的脑袋,心里叹气,嘱咐道:“先去后边玩一会儿,等忙起来再来帮我干活儿,过些日子稳当下来,二婶就送你去读书。”
“好啊,赵叔叔说了,读书就能考状元,能做官,能去京都!”虎子说着又蹦蹦跳跳跑了。
盛冬花不等歇一会儿就有客人上门了。
昨日有食客吃过了这里的坛肉,回去夸赞,今日就推荐朋友来吃,倒是比盛冬花预料的生意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