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旁边的棚子?难道这碗面是那个小寡妇做的?
再说刘老三一路到了棚子外,倒也没有闯进去,高声喊了盛冬花出来,吩咐几句就走了。
盛冬花转身回去继续吃面条,倒是欢喜,因为不等开业就已经有了生意。
这般想着,她更是干劲十足,待得虎子吃完,她让他到小土炕上睡了,就开始挽起袖子洗骨头、发面。
这地方虽然只是一个夹缝地带,门面不宽,但胜在前后比较长。前边棚子,中间是房子,后边居然还有一个小小的院子,有一口水井,还能支起竹竿晾晒几件衣衫、养几只母鸡,但种菜是不成了,实在太狭小了。
因为有这口水井,盛冬花可是方便太多了。
她将大骨头洗涮干净,扔进锅里加料酒和葱姜焯水,撇过血沫之后捞出洗净,再下锅就是调料齐全,大火煮沸,小火慢慢咕嘟了。
那块前腿肉她割了四分之一下来,切碎做肉丸子。
答应虎子的事她必须做到,本来这孩子就因为父亲突然没了,母亲又撇下他跑了而变得胆小,若是她不表示一下重视,许是孩子就留下心结了。
待得忙完,她才洗了一块帕子,认真配坛肉的调料。
说起她要做的生意,不是卖面条,是做砂锅汤水和发面饼,重点是坛肉。
当初她在大户人家卖身为奴的时候,因为手脚勤快,被厨房的厨娘看中留着打下手,看得多了就学到了一些东西。后来若不是她病重被扔出来,她许是就成了厨娘的徒弟,吃灶房的那口饭了。
如今她到底要靠学到的那点本事养家糊口,也算是命里注定,上天垂怜了。
今日她没有去太多地方,买来的调料算不得齐全,但暂时试试手艺还是可以的。
黑沉的夜色里,昏黄的油灯下,盛冬花细心的摆弄着那块前腿肉,好似这不是肉,是田地,能种出她和虎子幸福日子的田地。
调皮的风吹得灶台下的木炭微微闪烁着红光,灶台上的坛子冒着热气,而诱人的肉香就被风带了出去。
临近之地,守夜的门子或者值守的衙役,打着瞌睡中也忍不住翕动着鼻子。
第二日一早,虎子揉着眼睛从小炕上翻身而起,眼见盛冬花不在身边就慌了,哭叫着跑了出去,正好被盛冬花迎面堵着了。
她笑骂道:“做什么去?不穿鞋,小心冻病了。赶紧穿鞋,洗脸洗手,肉丸子汤都煮好了,烙了饼咱们就吃饭。”
虎子这才收了眼泪,胡乱洗了一把脸就往棚子里跑。
最靠近里侧的一张桌子上放了一只陶盆,里面是白白的萝卜丝,圆圆的肉丸子,还有半透明的小海米,最上边撒了一把香菜,怎么看都觉得好吃。
一边的平底鏊子已经烧热了,盛冬花擀着大饼,用擀面杖挑着放上鏊子,没一会儿棚子里又多了一股面香。
刘老三在角门里伸着脖子张望,好不容易盼来换班的兄弟,快步钻进了旁边的棚子,“盛寡妇,你做什么好吃的了?赶紧先给我来一份,还有面条装着,我要带走。”
盛冬花昨晚一宿没睡,趁着炖肉的空闲把石甘同的衣衫改了改,今日就穿在身上,缠了头发。若是仔细看,自然还是看得出女儿身,但干活儿却是俐落多了,也多少能挡住一些不好的目光。
她正陪着虎子吃饭,突然听见刘老三一声喊,这才想起昨晚太忙,忘了应下的病号饭。
她这么一迟疑,刘老三就以为她想要饭钱呢,索性把昨晚得的一块银子拍到了桌子上,“这银子都是你的,老子不欺负你一个寡妇,你赶紧给老子张罗饭菜,老子饿死了。”
盛冬花也不好再说,立刻给他单独开了一桌,送上了一碗萝卜海米肉丸汤,两块烙得金黄的发面饼,还有一小碗坛肉。
刘老三没想到菜色这么丰盛,即便还有些肉疼刚才的银子,这会儿也顾不上了,一口汤,一口饼,一块坛肉,在冰冷的寒风不时钻进来偷袭之下,他居然吃得一头是汗,满口的肉香,发面饼更是管饱。
“不错,真是不错!赶紧再来一份,我给那位爷送去。”
盛冬花早就准备了同样的一份,当然汤里额外加了胡椒粉,放在篮子里,递给了刘老三。
刘老三剔着牙走了,盛冬花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高兴。
坛肉是新做的,只浸泡了几个时辰,不算入味,若是以后调料凑全了,多浸几日,肯定更受欢迎。
虎子吃饱喝足,居然又累了,张着小嘴打哈欠。
盛冬花撵他上炕继续睡,然后拾掇了前边的东西,锁了门,赶紧跑去采买调料和细面粉、素油、各色用物。
等她拎着大包小包回到棚子门口的时候,就见几个差役等在一边。
不等盛冬花询问,他们已经打了招呼,“石……嗯,盛师傅,怎么才回来?大伙儿饿着呢,刘老三可是没少吹,说你这里东西多好吃,赶紧给我们张罗一些吃的垫垫肚子。”
说罢,他们就不容拒绝的进去,坐到了桌子边。
盛冬花以后要靠衙门庇护,不好怠慢,赶紧去开了房门,放了睡醒的虎子出来。虽然年岁小,但好歹是侄儿,有他在,外人的闲话也能少说几句。
昨晚盛冬花炖了一锅骨头汤,早晨的时候已经熬得只剩半锅,奶白色,很是香浓。
她舀出一半,另取小铁锅烧开,之后将一块豆腐切成麻将大小的块状,先下到汤锅里煮着,沸腾之后再下一大盘白菜丝,一把细粉条,统统煮好之后再加一点盐,一把葱花。
今早烙的饼已经吃完了,这会儿着急,盛冬花就喊虎子到斜对面的小摊子上买了十个馒头。
差役们嗅着香味,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好不容易盼到汤和馒头端上桌,就大口吃了起来。
“嘶,烫死我了!刘老三那小子没骗人,果然味道不错。”
“何止是不错,比我家婆娘做的可是好吃太多了。”
“是啊,冬日若是有这个,咱们兄弟能少遭多少罪,就是不够辣,味道淡了一些。”
盛冬花听了,快手快脚地炸了一碗辣椒油,还添了一点白芝麻,又香又辣。
差役们越发高兴起来,“行啊,盛师傅,就冲你这份手艺,以后别走了,就在咱们衙门旁边扎根吧。你保我们兄弟每天早晨有早饭吃,我们就保你不受欺负,怎么样?”
“就是,以后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
他们这么说,倒是提醒了盛冬花一件事,她忍着肉疼,又盛了几小碗的坛肉端了上去。
几个差役看得又好气又好笑,“盛师傅,你这事可是办得不地道啊,我们兄弟不说帮忙,你就不给肉吃啊。”
盛冬花脸红,揽了虎子在怀里,应道:“这肉要浸泡几日才好吃,如今还不够入味。”
差役们眼见这孤儿寡妇,也没有同她计较的意思,低头一看小碗里的肉,不过三四块,酱色油亮,看着就令人极有食欲,再咬一口,咸香软糯,彻底补足了手里豆腐骨头汤的几分清淡,简直是绝配。
于是,所有不满都消失了。美食当前,没什么过不去啊。
第四章 做吃食生意(2)
“几位大哥,你们可有认识的中人?我家留在村里的宅院和田地,我打算卖出去,毕竟以后我也不会回去了。”
几个差役看过来,他们都听刘老三说过,石家的院子建得不错,这小寡妇说卖掉就卖掉,可见是个心里有主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