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悦冷冷地睇他一眼,“话都被你们说完了,要我说什么?”
李麟逗趣地凑上前去撞了上官悦一下,“说说你乍然见到未婚妻的感想呗,是惊艳吧?还是发现自己很是想念?”
“我看你是皮在痒。”上官悦眯眼冷笑,“待我下回见了陛下,非得让陛下立马给你指个婚事不可。”
“千万别啊,小弟闭嘴就是。”李麟说着还真闭上了嘴,专心烹他的茶,一边煮茶一边看着场中的情景,陡地又啊一声叫了起来,“不会吧?”
“真是,你干么一惊一乍的?”李晋被他这一喊,刚入口的茶不小心喷出来,喷得他淡蓝色外袍都湿了。
“你们看!那丫头选了什么?她是转性啦?还是疯了?”李麟伸手指着骆千红站的位置,“她要比棋艺?她是不是不识字,把棋当成骑啦?”
上官悦也看见了,一道好看的浓眉轻轻往上挑,深思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直盯着场中的骆千红瞧,完全搞不明白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五年前突然离京一声招呼也不打,五年后突然回京也没通知一声,还进了跟他同一间学堂,现在倒好,还想进兰苑?比试的项目却选择了她以前根本连碰都不会碰一下的棋艺?她何不干脆弃权算了!
是压根儿不想赢吧?那又为何要比?
上官悦的疑问,也是所有曾经认识骆千红的人的疑问,包括此刻人和骆千红一样站在场中央的郭雅芝。
郭雅芝先是不敢相信的瞪着骆千红半晌,又看见她跳过骑射艺比,站在棋艺比试项目前方,诧异的眨了眨眼,终是禁不住笑出了声——
“骆千红,你不会不识字吧?还是没睡醒,老眼昏花站错位置了?”郭雅芝低声取笑道。“你会下棋吗?”
骆千红扫了眼前这张长得很是飞扬青春的脸,生得算好,笑起来也很灿烂夺目,就是飞扬跋扈了些,这模样,倒是让她想起前世的骆千红,若这身体里还住着原本那个骆千红,恐怕也是这个模样吧?
想着,骆千红淡淡一笑,倒不生气,“你要跟我比比看吗?不如弃了你的琴比,来跟我下盘棋?”
“我——”郭雅芝被她噎了一下,“比赢了你有何用?你没看见你前头站的是谁啊?是棋公子吴恒哥哥!他的棋艺在我们同辈中可是出了名的!你没看见这一排里面就站着他一人吗?因为根本没人敢跟他挑战,稳输的!我又不笨,挑这个比,我根本进不了兰苑!看在我们曾是儿时玩伴的分上奉劝你一句,换样比吧,你不是骑射很行吗?怎么就——”
“两位学子,选定了吗?艺比马上就要开始了。”巩其安打断了郭雅芝的话。
闻言,骆千红不再理会郭雅芝,朝着巩其安微微躬身一笑,“可以了。”
这一笑,让那本来就甜美的脸蛋瞬间艳丽起来,竟使得巩其安微微红了脸,赶紧别开眼去,免得失态。
“比试开始!”他在场中微微一喊,手中旗帜往下一挥,新生的比试正式开始。
说起来,参加艺比者加起来也才九人,分别是棋比两人,琴比两人,骑射三人,书艺两人。
比试可以说是同时进行的,骑射三人被带开到骑射场比试,琴比和棋比、书艺等都在同一个场地里进行,只听耳边琴声悠扬,书艺两人一男一女安静的落坐书写,棋比的骆千红和吴恒就在场边的石桌两头各自坐下,身为男子的吴恒让骆千红先行落子,一展君子风度。
骑射比试很好论判,通常都以射中箭靶中心多寡及距离为判,较无悬念,也作不了弊,有兴趣观看的可以挪动到骑射场去。
书艺和琴艺在初试时是由夫子们来论判,到与皇子们比试时才公开盲选,就是怕失公允或偏颇。
棋艺比试算是特殊的比试,若是棋逢对手,耗时较长;若是两者相去悬殊,则是高下立判。棋比和射艺相同,赢输可说是一目了然,只要有数名夫子在旁观赛论判即可定输赢。
此刻比赛已过了近半个时辰,除了棋比,其他比赛都已经选出最后优胜者,反观棋比这边却是一点消息也无,围观者却越来越多,几乎把比试的两人团团围住,后来者根本难以靠近窥见其中乾坤。
“怎么回事?当年那个野丫头难不成真会下棋?”
“都已经过半个时辰了,要是棋艺不行,早就比完了。你说呢?”
“到底什么情况?怎么没人来报一下?”
“报什么?要报也得看得懂那盘棋是下得如何才能报啊!想知道,不会自个去瞧瞧?”
“要挤得近前,我还需要问吗?”
不得其门而入的学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想到吴主簿的儿子,人称棋公子的吴恒竟能被一个野丫头给刁难上……
不只众人没想到,连吴恒自己也没料到会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这个程咬金还是一个五年前打死不碰棋盘的骆相千金。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他一个棋公子真要输给一个在乡下混了五年的野丫头?想着,吴恒就觉得全身躁热无比,更是不耐。
吴恒可是一心要进兰苑的,最大的夙愿就是挑战棋王上官悦,这几年每年兰苑推出来接受棋艺挑战的人都是上官悦,几乎是没有悬念的,就算到时赢不了上官悦,只要能不死得太快,控制住盘局,也可为自己创造名声,毕竟上官悦的棋王身分摆在那里,他就算没赢也不算太丢脸。
可如今,他若输给了眼前这个骆家小姐,恐怕他之前辛苦建立多年的名声就要毁于一旦了,怎能不让他心焦难耐?
可越是如此,他的思路就越乱,对应着骆千红此刻的气定神闲,不时地还对他唇角微弯的一笑,败象已现。
这点参比者自己或许看不出来,但在旁观比的先生们相视一眼,便心有定数。
可未到一翻两瞪眼的时刻,若参比者其中一方坚不认输,这棋便要继续磨下去,只要不超过参赛时间一个半时辰,也没人可以随便打断这场棋局。
现下已过了一个时辰,若吴恒心思不那么紊乱,或许还有翻盘的可能,可眼见这骆大小姐根本没专心棋局,反而不时地看着对方,又不时地从容浅笑,虽没出声没说话,却惹得坐在对面的吴大公子气息紊乱,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见眼前这男子的呼吸益发紊乱,骆千红微低的脸上嘴角悄悄上扬。
连下棋都可以使美人计?其他姑娘可能办不到,可她骆千红是谁?她可是前世兰翠坊的头牌花魁花晚儿啊!
就算当年她这个花魁走的不是狐媚路线,更因为进京之后便一直有上官悦护着而清冷孤傲,不太懂得逢迎拍马,也不爱逢迎拍马,但一个女人该怎么笑才能笑出妩媚的模样?该怎么看着男人才能让男人心痒难耐或心动情动?这些技术活可都是正正经经上过课的,就算她平日不拿来用,但要用时却也是手到擒来,虽然生疏了些,但面对眼前这个才十四岁的男孩,却是绰绰有余。
望着棋盘上占据越来越广的黑子,终至难以挽回的境地,吴恒在众目睽睽之下认了输,起身拱手朝骆千红一揖,“骆大小姐棋艺精湛,吴某甘拜下风。”
闻言,骆千红起身回礼,“承让了,吴公子。”
此话一落,全场哄然,慢半拍的意识到这场棋局竟是骆大小姐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