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王朝初建还未满十五年,一切都想尽善尽美,在前朝本就很开放的风气之下,未免被世人诟病及比较,新王朝的初建在各方面就更为开明了,男女共处一室读书识字,甚至是相约出游赏花踏青,都在礼制允许的范围之内。
何况学堂之内大多是十四到十九岁的孩子,除去各人背后的身分背景及势力等因素,可以在同个学堂内学习,不管是礼、乐、射、御、书、数的切磋,都可教学相长,而适当的比赛更可以促进众学子们的好胜心与荣誉心,让人进步得更快更好。
因此,自从东太学堂成立之初,便成立一个兰苑,让三位皇子和上官公子都在这间苑里一起读书,再筛选几名才识出众者进入此苑一起切磋学习,除了让皇子们可以藉此认识一些才人能者供己所用,也让皇子们在学习上可以更上一层楼。
可毕竟僧多粥少,总得有个计较,才有后来每年的新生艺比,以较轻松的表演展现形式,由兰苑的学子在最后关头接受挑战,筛选一两个够格进入兰苑同皇子们平起平坐的新生,这似乎也变成了一种传统。
“……玩法很简单,由新生挑战者决定挑战的项目,每个项目的最终优胜者,我们兰苑会推出一个人来与之对战,只要挑战者赢了,就有进入兰苑的资格,如何?”
说话的人正是兰苑才子巩其安,其父乃工部侍郎巩立,此人仪表堂堂温文儒雅,是兰苑学子们选出来的代表。
此人虽身分地位不高,但在东太学堂里一向不论地位高低尊卑,兰苑学子因各有专长才学,巩其安算是其中之佼佼者,深得皇子们敬重,因此屡屡派他当代表,算是他们这些皇子公子们的最佳传声筒。
“……由几位各有专精的夫子们做评判,所有学子们皆可观审,若对评判的结果有任何疑义都可以提出,若有必要,可以匿名投票,以示公允……”
台上的巩其安还在对新生们娓娓道来,闲坐在台下的二皇子李晋已经显得不耐,“等他说完天都黑了。”
三皇子李麟正在一隅烹茶,闻言笑了出来,“二哥别急,东太学堂今年的新生也不过三十来名,大多是十四岁的年纪,光我们坐在这里的人就比他们多上十倍,真站在那台中央恐怕就要腿软了,有其胆识在我们面前比试者根本屈指可数,要不是一心想进我们兰苑者,恐怕没几人会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现眼吧?而一心想入我兰苑者,也必是才子才女之流,试问这十四岁年纪却有才名在外的又有几人?”
李麟这一问,还真问倒了李晋,“确实……没有听说。”
“就是,所以今天这场比试很快便落幕了,让那巩其安多说个几句也不碍事。”说着,李麟双手端了杯茶给一旁偎在躺椅上的太子李晨,“太子哥哥喝茶。”
李晨微笑的朝他点头接过,未饮便闻其香,不由得将杯盏凑近深吸了一口气,任清香溢上鼻尖,轻轻地点了点头,道:“三弟的茶是越煮越好了。”
“太子哥哥过奖。”李麟笑笑,低头转身又端了一杯茶给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语的上官悦,“上官哥哥喝茶。”
“谢谢。”上官悦接过,没像李晨那样先闻其香,直接就口慢慢饮下。
时序已然入秋,就算这个比试场地是在围成环状的青秋阁内,四面有山有树有亭,但毕竟是半室外的场地,入秋的风吹起来还是让人感到有些凉意,能喝上一杯刚煮好的茶,还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李晋见状,浓眉一挑,“三弟,我才是你二哥,你这茶倒是先给了你的上官哥哥。”
李麟连忙上前奉上一杯,“这不是好茶沉瓮底吗?再说,长幼有序,上官哥哥可是比二哥早出生了几个时辰,要不是这几个时辰之差,也许订下骆家娃娃亲的人就是二哥你了。”
娃娃亲?
这三个字莫名其妙的突然从李麟口中冒出来,让在场的几个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这话,可说得曲折难明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其中意思被理解成什么样子,说者根本也不在乎。
“没事突然扯这个做什么?”李晋皱眉,“我对那个胖娃娃可没兴趣!幸好我晚了几个时辰出生,要是真把那女娃许给本殿下,我的日子可就难过了,那娃儿就是个野的,没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
李麟看了上官悦一眼,见他没啥反应,还是轻咳了一声,出言打断他家皇兄的口不择言,“二哥,她现在可不胖了。”
李晋轻哼了一声,“那丫头不是住到她外婆家去了吗?你何时见过她?又怎知她如今的模样?”
“她是今年东太学堂的新生。”
此话一出,上官悦的身子微微一震,蓦地眯起眼。骆千红是今年东太学堂的新生?不会吧?那个丫头何时想念书来着……
李晋也诧异的坐直了身子。
李晨则依然在品那杯茶。
但这三人却是不约而同都望向了李麟。
被三个人的目光狠狠注视着的李麟,失笑地看着各位兄长们,“怎么了?小丫头片子早就满十四了,她回京入学很奇怪吗?何况她再过阵子就要及笄,女子及笄之礼可是大事,能不回来吗?就算她不想回,她家父亲大人也会把她给拎回来。”
众皇子听着,都有点不敢相信。
在他们的印象中,那小胖娃仍停留在八九岁的年纪呢,还记得当时父皇在西郊马场办的一场官员子女们的狩猎比赛,本来是为了让他们几个皇子在大臣面前借机展现一下骑术与箭术,没想到最后全输给那小胖娃。
当时她就只有八九来岁的年纪,骑术了得,箭术亦了得,只要被她相中的动物根本没有任何一只逃过她的手掌心。
回忆起那段陈年往事,三个皇子不由得都笑出了声——
“还记得吗?父皇当时恨不得那小胖娃是他女儿,而不是那骆丞相的,还说他家三个儿子也抵不过骆丞相这一个闺女。”
“那都五年多前的事了。”李晨轻笑着。
李晋也一笑,“是啊,当时上官还没下山呢。”
“上官哥哥当时若在,铁定不会让那丫头赢了去。”李麟摸了摸鼻子,“每次想到此事我都觉得很丢我们皇家的脸面。”
上官悦抿唇不语,伸长了手把手中茶盏递出去,跟李麟要茶喝。
这些陈年旧事,他的确是不曾参与过,但却知晓一二,毕竟是他定下亲的娃儿的事,他不知道的,旁人也会忍不住说给他听。
当年他把那丫头从湖畔救起,将她送去医馆后那一别,他便再也没有见过她,父亲说她好像失忆了,被送到她外婆家休养身子,而在他进东太学堂后没多久,父亲也离京赴北方代皇帝镇守边疆,独独把他给留在京城。
这么多年过去,他当然没有忘记也不会忘记这个在未来可能要嫁他的女人,只是,这丫头如今竟然进了东太学堂?怎会如此?上官悦震惊不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所听见的事实。
李麟替上官悦倒好茶,将之递过去,上官悦接过,又听见李晋道——
“这可难说,上官可是人家小胖娃的未婚夫婿,就算上官当时也在场,上官能不帮她来帮我们?啧!”
闻言,众皇子又都笑了起来,李晋又道:“咱们可说好了,今天的比试,若那丫头当真能来到我们面前,谁都可以接受她的挑战,唯独上官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