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口口声声说讨厌我,不嫁我,不喜欢我,还要退婚,看见那箭飞射过来你不赶快躲,还朝我扑过来……为什么?”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这样目光灼灼的黑眸,骆千红不只一次见过,他曾不只一次这样看着她,在他想抱她的时候。
唉,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骆千红低下头去,“哪有为什么……你先前替我挡一箭,我还你一回,咱就两不相欠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意思就是不想承他的情。
他听得懂,却不打算跟她深入讨论这个问题。
上官悦伸手抬起她躲开他目光的小脸,“你为何到密林去?又为何知道那个人是我?”
这,才是最诡谲之处。
就算他怀疑过一千次一万次,想过上千上百个理由,还是得由她亲口确认才行。
骆千红心虚的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审犯人吗?”
“就当是吧。”上官悦冷着脸看着她,“说。”
被他那双厉眸一瞪,骆千红垂下眼睛,“我……是被载到密林去的,因为那车夫意欲对我不轨,完全就是个意外……要不是有相府的隐卫跟着,我现在都不知成什么样子了……至于你,是你冲过来救我的,我本来也不知道你是谁,是后来听声音才认出来的……”
听见车夫意欲对她不轨,还把她载到密林里去,上官悦的黑眸一闪,神情冷冽的眯起眸,“当真如此?”
“不然你想怎样?我胡乱再诌一个好一点的故事给你?”她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
“不必。”上官悦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若坚持不透露个一星半点,说再多也都是谎话,还不如不听。想着,他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色椭圆瓷瓶,打开盖子,在她的伤口上洒上药粉。
这药沁凉无比可解伤口之灼热,缓解疼痛,同时还能让伤口加速愈合,这不,药才洒上没多久,骆千红已松了眉心,觉得身心舒畅许多。
“如何?”
“好多了。”她很自然地对他微微一笑。
见状,上官悦二话不说便把手上的药瓶塞进她手里,“留着用,每天上一次药,还可以去疤。”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用吧。”她想把药推回去,却被他一双黑眸给冷冷地瞪回来。
“这药我府里很多,不够可以再跟我拿,我不喜欢我的女人身上有疤。”
闻言,她脸上的笑意一减,“我说过,我不当你的女人……”
上官悦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等你有本事真的不当我的女人之后再说。”
骆千红轻哼了一声,正要把上衣领口给拉好,手却再一次被他给抓住——
“又怎么了?”
“换件外衣。”说着,上官悦走到一旁的柜子内找了一件白色外衣递给她,“穿这件吧,和你身上穿的挺搭。”
骆千红看了一下,伸手接过衣衫,的确如他所言挺搭她身上的衣服,忍不住道:“看来上官公子这里很常接待女客,竟连姑娘家的衣服都备齐了。”
上官悦对上她探究似的目光,既没避开她,也没解释,就只是深深的看着她,倒是把骆千红看得有点难为情,顿觉自己有点小家子气起来,也不知气他还是气自己,蓦地跺了跺脚。
“你转过身去!不然我怎么换衣服?”
上官悦这会倒是乖,听话的背过身去。
骆千红边脱下外衣边问道:“那腰牌你在哪儿捡到的?我都没发现我的腰牌不见了。”
“……我前阵子接到消息,说那夜在现场有人捡到东太学堂兰苑学生的腰牌,心想必定是你那日不小心落在那了,后又听说这两日宫里遭了偷儿丢了东西,还在现场拾获一枚兰苑腰牌,今日便要派刑部来苑里搜查,想这两者必有关联,所以便过来了。”
上官悦说的很简略,但仔细推敲其中过程却是很惊险,若这两者有关,那上头说宫里丢东西的那位必定与那夜密会外国使节的幕后之人有关,所以藉着遭偷儿丢东西的由头光明正大进来兰苑“查案”,只要找到丢失腰牌的人,便可顺藤摸瓜找到那夜探查的那群黑衣人是谁……
而她,今日差一点就可能因为丢失一枚兰苑腰牌而被抓,就算她之后谎称不知何时掉了腰牌,或是被偷了,恐怕也洗不清嫌疑,而她身为丞相大人独生女的身分,第一个会连累或牵扯出来的人便是她爹。
偏偏那夜下令追杀黑衣人的人便是骆姜,但真正与使节勾结在一起的人应该是早有谋反之心的二皇子,若她被李晋给怀疑上了,那李晋还能和骆姜交心,齐心联合起来逼宫造反吗?
她的出现似乎把一切弄得有些混乱了……
要不是上官悦突然拿着一块腰牌出现救了她,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骆千红想着想着便皱了眉,好不容易才把衣服给换上,终是忍不住问出口,“我身上的这块腰牌……究竟是谁的?”
第七章 错置的灵魂(1)
东宫殿内,熏香袅袅,拉高的窗棂外头是比殿内更高上一尺的千年银杏,入秋时节,金黄色的叶子被秋风吹得窸窣作响,在阳光下闪亮亮的很是美丽。
一身白色绸衣的太子和一身黑色绸衣的上官悦正坐在窗边银足案上的两端对弈着,除了一旁呼噜噜的煮茶声,便只听得棋子落下的轻响。
东宫内的宫婢都知道,太子和上官公子对弈时是容不得旁人在一旁随意走动或发出声响的,是以,只要这两人在对弈,身边便无一人侍候,不管是煮茶倒茶端茶都由他们自己动手。
旁人都以为是因为太子体弱怕吵,吵了便不能专心,不能专心便要输棋,其实这只不过是两人想单独说话而养成的习惯罢了。
“我的腰牌,你给了骆千红?”李晨头没抬,从容落子。那日一句救人要紧,这人便把他的腰牌给拿去,还不让他进兰苑,后来才知晓是苑里出了事,刑部的人要来逮人,偏偏要逮的人好像就是骆千红。
“嗯。她的腰牌刚好掉了。”上官悦淡淡地道。在太子方才落下的棋子边上也从容落下一子。
李晨也淡淡地问:“掉在哪?”
“密林里。”
李晨一愕,抬起头来看向上官悦,“那个密林?”
“那个密林。”
李晨皱起眉来,“为何她会出现在那里?”
“意外。”上官悦说着,神色一冷,“说起来咱京城的车夫胆子是越来越肥了,竟敢把一个姑娘家载到林子里去意图非礼,要不是……”
说到此处,上官悦没有再说下去,指尖施了力,手中的棋子竟当场被捏碎。
李晨见状,咳了几声,提醒道:“本宫的棋可是玉做的。”
上官悦挑了挑眉,“一颗多少银两?”
“怎么?你还想再捏碎几个?”李晨一愣,两手伸出把那两碗子棋全捞走只留下棋盘上的,“要撒气找人去,找我棋子麻烦是怎么回事……敢情你受这么重的伤完全是因为骆大小姐?我才说呢,你总料事如神,怎地就会受重伤一躺就好些天,连兰翠坊的门都走不出来!”
上官悦好笑的睨着李晨的举动,“你当你还是七岁小孩?怕人抢糖吃似的!不过就是颗棋子,犯得着和我计较?也不看看我是在为谁受伤为谁忙!竟还扯上个姑娘来承我的情,太子你不会是想过河拆桥吧?”
“过什么河?拆什么桥?本宫只听闻你重伤快不治的躺在人家兰翠坊的姑娘房里……说到底,使节意外中箭身死,协议书又不翼而飞,那日密林里又损兵折将的,你究竟是查出什么名堂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