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走到位在学堂北隅的兰苑门口,比起其他苑,兰苑因为学子不多,占地却挺大,看起来冷清不少,那日痛到昏沉沉地被抱到静心楼,好像就离这里不甚远。
老实说,重生后她的体力大不如前,请过几个大夫都说因为落水太久落下病根之故,她本不甚在意,毕竟可以拿来当她改性子的好借口,可如今才从门口走到兰苑就有些喘,这可就不好了,身子差成这样,以后每月癸水来,不就得折腾死她?看来得想法子补补才行。
骆千红才走进苑里,就引来所有人的注目,说来东太学堂的体制是挺奇妙的,虽大家入学的年纪不同,在学的年分时间不同,但学习上是以程度来划分,而不是以入学前后及年纪来划分,因此除了经史子集上会分别依程度授课外,其他书艺、琴艺、射艺、画艺、棋艺等等都是一起上课的,再由各个助教们分别指导。
也就是说,骆千红进了兰苑以后,和那些皇子及上官悦,每天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闪不了也躲不了。
“骆小姐,你的座位在那里,左边靠窗的角落。”巩其安一见到她,便热心的招呼着,“骆小姐身体好些了吧?上课时若还是不舒服,记得举手跟教授说一声,咱兰苑啥都好,教授也好,不会刁难你的。”
骆千红冲着他甜甜一笑,“谢谢巩公子。我好多了,没事。”
当真是红颜一笑百媚生啊!巩其安虽说不是没看过美人,但哪一个美人曾经这样甜美的对他笑过?一整个受宠若惊极了。
骆千红见状又是一笑,转身朝他指的座位走去。
还没落坐,她就发现自己的座位是在上官悦旁边,心扑通一跳,想起那日他蛮横的吻,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的,正想转身走开悄悄叫巩其安替她换位子,却听见身后冷冷的一声传来——“你的位子在这里,想去哪?”上官悦叫住了她。
啧,这男人背后长眼睛了吗?都没转头就知道她想走?
“我容易受凉,不适合坐窗边,我想我还是去找巩公子商量换个位子……”
“你跟我换。过来。”说着,他已经起了身,打算跟她换位子。
这样换有意义吗?换来换去他还不是坐在她旁边?与其如此,她宁可坐窗边,没事还可以赏赏花。骆千红在心里无声叹息。
“不必了,我还是坐窗边吧。”她赶忙快步走到原来被分配的位子上跪坐下来,倒像是跟他抢位子坐似的急躁。
上官悦嘴角勾了勾,坐了回去。
此时坐在骆千红前方座位的人刚好走过来,见自个儿位子后方换了主人,目光很自动的往左一移,恰巧对上上官悦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
“殿下来了。”上官悦微微颔首表示招呼。
学堂里教授最大,不管你是皇子还是王爷,甚至是太子,照规定,在整个东太学堂内的学子们彼此都不必行君臣之礼,所以这厢上官悦见人也只是轻唤一声算是招呼,并没有起身相迎。
“嗯。”李晨轻应了一声,朝他这头走近些。
殿下?
本来头低低的骆千红蓦地抬起头来,发现坐在她前方的人竟然是太子李晨……
有没有这么倒霉的啊?她的座位究竟是谁安排的?这么大一间兰苑,位子明明那么多,她为什么非得挤在这两号人物身边?
“殿下。”骆千红再次垂下眼,小小声地也跟着叫了一声。
李晨一笑,望住她,“骆小姐身子可好些?”
“小女子……都好了,谢殿下关心。”恐怕今天每个遇见她的人都要问上这么一句了,幸好这些人不知道她究竟是身子哪里不好,否则真要被笑死。
“甚好,那么那盘棋,我们找时间接着下。”
嗄?骆千红一愣,再次抬起头来看着李晨,“殿下这是何意?那盘棋不是都被弄乱了?”
“本太子已经让人照着那日未下完的棋局在东宫殿里又摆了一盘。”李晨又一笑,“我做事不喜欢做一半,没头没尾的,并无其他的意思,就只是单纯想下完那盘棋罢了,骆小姐可愿赏光?”
“……好。”她能说不要吗?人家可是太子啊!
“那就两天后未时东宫见。”说完,李晨便走到位子上坐下来,没再回头。
虽说位子相邻,但每一座案都很宽很长,兰苑大而学子少,每个位子都相隔一定的距离,再加上一整排大窗子外头半湖半园子,可以说是比府邸的书房还宽敞舒适。
可以想见若是春天夏天在此上课,铁定舒爽极了,可现已入秋,窗外景色美则美矣,但一阵湖畔的风吹来,却是会冷的。
这堂课上的是书艺,临摹的是古代书法名家的特殊书体,就算是临摹,也很是考验学子们的腕劲及指尖的灵活度,本来写这样的字体是难不倒她骆千红,但以她现在的体力写上十来字,手已经开始会抖。
旁边的大窗突然被人给关上,感觉书案上的光线微微一暗,一件柔软的深蓝色披风便覆在她纤细的肩上。
骆千红的手上还拿着笔,愣的抬起头来往后一瞧,正好对上上官悦那张好看却很臭的脸,她没搭理他的这份举动,继续专心写她的字,没想到接下来的字越写越丑,丑到根本不像她写的。
她瞪着眼前这只抖得更厉害的手,它像是存心跟她过不去似的,让她连抓握都很是无力,接下来竟啪一声,手上的笔掉落在写了一半的白纸上,乌黑的墨瞬间将案上的书纸给染黑……
就像她那日毁了一盘棋一样,今日她毁的是一张珍贵的纸墨。
安静的课堂突然一声异响,众人不禁都朝声源望去,离得近些的深吸了一口气,离得远些的仔细再瞧了瞧,便也发现发生了何事,现场传来此起彼落的抽气声。
“敢情骆大小姐的身子还没好俐落?前几日摔棋,今日摔笔?”郭雅芝突然笑了出来,状似恳切地道:“其实学习也不在这一时,字如果写的不好,也不会因为多上一堂课便能练好的,骆大小姐不如回去多休养几日。”
这明显带着嘲弄的话语,只要有根筋的人应该都听得出来。
在场有人微微皱眉,也有人低头一笑,倒是没人出声附和,虽说兰苑的学子没几个是省油的灯,但太子皇子都在此,甚至人家的未婚夫上官公子也在,岂有旁人置喙的余地?
这郭雅芝是在国公府张扬惯了,又是二皇子李晋的表妹,皇帝算起来还是她的姑丈呢,说话便也没啥顾忌。
骆千红无奈的盯着案前一张被墨染黑的纸,顿感无力透了。
倒不是怕丢脸什么的,她又不是真的十四岁的姑娘,脸皮比纸还薄,那些刺激她的话对她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众人的目光也不是真令她在意,她纯粹就只是觉得这身体的状况让她很无力罢了。
有些东西的确改变了,虽说她重生为骆千红,可所有的技能都是花晚儿的,本来骆千红会的她全都不会,还因为当年的溺水坏了身子,体力奇差无比,这样的感受在癸水来之后格外被突显出来。
“郭小姐说的是,我还是先回府多休养几日再来吧。”说着,骆千红起身朝前方的教授一揖,“学生千红可能得多请假几日,望教授海涵。”
“无妨无妨,骆小姐身子为重,课业之后再慢慢补上即可。”教授点点头,示意一旁的助教及学正,“记得把骆小姐的假给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