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芸在廊檐下做针线,眼底有些血丝,显见昨晚没有睡好,这会儿见到赵源,努力做了大方的模样,问道:“赵大哥,你吃饭了吗?厨下还有鲜虾粥和小菜,你要吃点吗?”
“好。”
赵源心情大好,就在廊檐下边吃边陪着平安和潘海说话,然后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撵了两个孩子去玩耍,然后嘱咐潘芸,“这几日辛苦你看好家里,我还要出门办事。”
潘芸猜到是他布置的计策到了关键时刻,于是道:“你放心,我会谨慎小心。”
“那就好,我走了。”赵源起身走下台阶,却又回头笑着添了一句,“等我回来,就回答你昨晚询问之事。”
潘芸立刻脸色红透,扭头装作没听见。
赵源哈哈大笑,大步出了门。
从灶间端了点心出来的潘薇,还有原本正在玩耍的平安和潘海,都疑惑的望向潘芸。
潘芸脸色更红,只能遮掩道:“平安好了,赵大哥欢喜呢。”说罢,她赶紧换了话题,“明日就是中秋,咱们今日多烤些月饼,分给府里上下都尝尝。”
“好啊,好啊,我们也要帮忙。”
平安和潘海先前见潘薇做月饼,总觉得在面皮里包上馅料像捏泥巴一样好玩,早就跃跃欲试,这会儿几乎是嚷着主动求干活。
潘芸生怕他们揪着方才的事不放,自然一口就答应了。
第十二章 二哥自请寻长兄(1)
不说潘芸带着几个孩子折腾烤月饼,只说今日是大夏五日一次的大朝会。
平西大将军刘通突然暴毙,虽然凶手还没抓到,但刘通手下兵卒十万却不能没有人管束,若是拖得时日长久,军心动摇,发生暴乱,真会动摇大夏的国本。
于是几乎是一上朝,就有人提出先派人接管这十万兵卒的兵权。
这一提议简直是一石激起千重浪,这个毛遂自荐,那个夸奖某将军,总之各娘都说各娃好,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
当日根本没有结果,因为吵到下午,众人都饿得没了力气。
第二日继续,第三日继续,一直到第四日,筋疲力尽的各派人马都吵不动了。
于是颇有威望的老丞相发话了,他因为身体不好,多半时候已经不太掺和朝政,这会儿难得说了句公道话。
“皇上,老臣以为一时半会不好甄选,不如把此事交托给镇国公赵恒。赵家忠心耿耿,赵恒更是深得过世的老国公真传,带兵打仗、训练布防都极为不错。还有,赵恒如今正在边关与意图进犯的北地野人交战,与平西大将军的龙卫军驻守之地距离不过几百里,帮助策应、日常监管也都方便。”
一直听着众人争吵,神色略显疲惫的皇帝终于抬了头,眼底一抹异色飞速闪过,再开口的时候他却露出了笑脸,赞道:“还是丞相大人稳重,如此提议正合朕心。”
“皇上谬赞,为皇上分忧是老臣的本分。”老丞相笑眯眯行礼,很是谦卑忠心的模样。
众人吵了几日没有结果,心里清楚这块肥肉一时是抢不到嘴里了。这会儿老丞相提议,皇帝点头,接管的赵恒手里原本就有北武军,这就相当于一只嘴里有肥肉的狐狸再给他一块肥肉,他只能托在手上,总比那些拿到之后直接咽下肚的人好啊。
只要肉在,所有人就还有机会。
这般想着,众人终于结束了几日的唇枪舌战,还了朝堂一个清静。
太子也是个有眼色的,趁势提出在大夏各县开办免费学堂,供给想要读书的孩子学习写算,开启民智。当然这是需要长期发展之事,暂时只在京都附近两个州府试行。
朝臣们依旧在琢磨如何把赵恒手里多出的肥肉抢过去,这等小事谁也没有多想,直接卖太子一个情面,轻飘飘地通过了。
皇帝当堂就派遣兵部侍郎负责带人快马去北地,给赵恒送去龙卫军的兵符,以方便管理龙卫军十万人马。
这事不宜拖延,兵部侍郎携着众人下午就出发了,快马加鞭之下,日行六百,夜行三百,不过两日就跑出千里,结果路上却遇到了紧急往京都送信的信使。
直接返回京都的兵部侍郎赶到的时候恰巧又是大朝会,他顾不得整理衣衫,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进金銮殿。
“报!皇上,镇国公赵恒于战场上中箭,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有些离门近的文武官员被一嗓子惊得差点跳起来,就是皇帝都忍不住站了起来,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兵部侍郎跪倒在地,高声道:“皇上,臣离北地还有几百里,正巧遇到北武军的传信兵,八百里加急,镇国公赵恒在两军对战之时中箭,生死不知,下落不明。北武军大败,退守边防。”
这下众人都听得清楚了,人人神色都是复杂至极。
平西大将军刘通与镇国公赵恒,一人统兵十万,都是皇帝最信任之人,也是大夏的两根顶梁柱。
刘通才刚刚身亡,不等寻到凶手,赵恒又出事了,就是傻子也嗅出其中的阴谋味道。
难道是敌国的手笔?
皇帝的脸色也极难看,太子赶紧上前劝说:“父皇,儿臣以为今日之事有预谋,但敌人来自何方,一时猜测不出。儿臣提议北武军退守城防,全力寻找赵恒,另外龙卫军原地驻守,然后尽快择可靠之人接管。”
“也只能这样了。”皇帝点头,又道:“老镇国公刚过世没多久,赵恒又……哎,赵家为我大夏尽忠,我大夏不可亏待他们。
你替朕走一趟镇国公府,代朕好好同赵家兄弟说两句,朕一定会寻回赵恒,让他们不必惦记。”
众人想起赵家,老镇国公过世没多久,国公府三兄弟,老二赵睿自小就是个病秧子,才学倒是过人;老三是个纨裤公子,如今虽改变很多,到底没什么建树。唯一能撑起国公府的就是老大赵恒,如今却生死未卜,连个子嗣都不曾留下……
有几个武将平日同镇国公府交情不错,出列自请去北地帮忙寻找赵恒,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皇帝自然都应了下来,其余人虽然依旧盯着龙卫军的兵权,却不好在这个时刻开口了。
***
镇国公府因为主子出征,二爷和三爷分家另过,很是有几分冷清,但如今却是门庭若市,平日有些交往的人都上门探看,安慰几句。
守在门外的各家车夫和侍卫们偷偷闲话。
“镇国公府这两年真是不顺当啊,走背运,先是老国公爷没了,后来老国公夫人暴病身亡,如今国公爷又生死不知,这一家子简直……唉!”说话之人重重叹气。
人人都有良心,虽然不是赵家的奴仆,但是赵家为守护大夏,多年征战沙场,只要是大夏的百姓都心存几分感激。
旁边之人也是跟着叹气,应道:“可不是吗,国公府上,二爷病弱,三爷纨裤,若是国公爷当真没了,这国公府怕是……”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瞪大了眼睛。
众人好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原来国公府大门里走出一个身穿盔甲的武将,身形高瘦,面色略微苍白,但行走间却是抬头挺胸,很有几分威仪。
“这不是二爷吗?都说他自幼体弱,如今这么顶盔罩甲,居然也有几分英武模样。”
“那当然了,怎么也是将门出身,老镇国公的血脉。如今大爷生死不知,三爷烂泥扶不上墙,二爷不挺身而出,国公府怕是就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