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源听得皱眉,脸色很是不好。这就好比捧在手心的宝物正琢磨是放在心里还是眼里,结果突然被人抢走了,这种懊恼和剥离的痛楚让他恼怒。
“这人是什么来意?打算……打算履行婚约娶你过门?”
潘芸点头,叹气道:“我看着是这个想法,但没有挑明。若是没有这事儿,只单看人品,程公子行事本分有礼,不是贪心之人,兴许还有缓和的余地。”
赵源心里莫名有些酸,只一日功夫就能看出对方人品如何,难道他心爱的姑娘对人家上心了?
他想也不想,直接一扯潘芸的袖子,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低声道:“你是我的妻,谁也别想抢走。他有婚约又如何,爷不认,大不了让他去告御状!”
这话实在有些孩子气,偏偏让潘芸忐忑了良久的心安宁下来,“你不介意我同别人有婚约吗?我怕你因为这个恼怒……不要我了!”说着说着,她红了眼圈。
她前世没谈过什么恋爱,到这里遇到赵源,虽然没有什么生死与共的考验,但一路走来也算情深意重,若是两人分开,她照旧会坚强的活下去,但到底心伤。
如今确认了赵源不离不弃,她再也忍不住了,“我正等着你来提亲,没想到等来这样的事。”
“不怕,事情这个时候发生,总比我们订亲之后要好的多。”赵源替潘芸擦了眼泪,正色问道:“我再问你一次,可愿意嫁给我?若是你也真心待我,愿意托付一生,任何事都不会让我们分开。”
“当然愿意。”潘芸重重点头。
两人再次拥抱在一起,良久才分开。
“去吧,请那位程公子过来,我同他谈谈。”
潘芸麻利的整理了一下衣衫头发,开门出去,从正房请了程谕过来。
赵源请程谕坐下,亲手替他倒了茶,末了嘱咐潘芸,“你坐一旁,不必说话。”
潘芸点头,拿起了针线筐,倒不是她如何镇定,是因为她只有做些什么才能镇定。
程谕神色淡淡地喝着茶,从进门就没说一句话。
赵源把桌上的半块玉佩推到他面前,开诚布公,“程公子,你和芸儿的婚事,因为时日太久,潘家长辈也都已经去世,没有留下任何嘱咐,所以芸儿事先并不知情。她昨晚翻出了这半块玉佩,才确信同你的亲事为真。
“若是以信义为证,你们的亲事自然是皆大欢喜,但事有错乱,先前在芸儿不知情的时候,我同她已经定情,甚至正要上门提亲。听说你家里没有长辈在堂,说来也巧,我家也同样是父母都过世了,所以这件事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做主,今日就坐下来说个明白。”
程谕不知为何好似有些意外,抬头望了赵源一眼,问道:“你不介意我和潘大姑娘之间有婚约?”
赵源摇头,末了望了潘芸一眼,两人默契一笑,他这才说道:“程公子,若是不介意耽搁功夫,就听我多说几句,可好?我同芸儿也算是患难与共,走到一起不容易,别说公子与芸儿只是有婚约在身,就算芸儿和离或者被休弃过,我都要娶她为妻。”
程谕点头道:“家父同潘伯父也算知交,过世前连连嘱咐我一定要来寻亲,娶潘大姑娘为妻。如今事情有了变化,我总要听个明白,以后到了父亲坟前我也有个应对。”
赵源起身一揖到底,正色说道:“无论结果如何,程公子这份心胸让赵某敬佩。多谢程公子体谅,没有误会芸儿隐瞒毁诺。”
潘芸也同样行礼,说道:“多谢程大哥。”
程谕扶了赵源,又虚拦了潘芸一把,待得重新落坐,这才说道:“我不过是一个穷酸书生,赵公子一看就是富贵出身,为了潘大姑娘如此礼遇于我,可见你们情投意合。而潘大姑娘在父母过世后带着弟妹讨生活,得邻居交口称赞,也是明理聪慧,我相信你们不是隐瞒毁诺之人。”
“多谢!”赵源再次道谢,这才慢慢把他和潘芸相识相知的过程说了一遍,当然涉及到朝堂争斗的部分,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程谕不是傻子,他饱读诗书,也非迂腐之人,自然知道凶险,听得不时跟着悬心皱眉。
赵源原本只是为了说服程谕,想得到他的认同和理解,但说着说着,他却越发清楚自己对潘芸的喜爱和感激。
这个姑娘没有嫌弃他一身纨裤习气,没有抱怨过他招惹来的危险,一心一意替他照顾着孩子,任何时候只要他回去就有热饭菜,有信任和支持。
而起因不过是他开了马车门,免于她被野蜂螫伤,不过是因为他给了些银票,帮助她开了个小小的点心屋而已。
如此重情重义,如此包容善良,简直是上天赐给他最好的重宝。是在他被继母养废了半生,被父亲忽视,被大哥嫌弃,被二哥背叛之后,最好的补偿。
“芸儿,谢谢你一直相信我,谢谢你不离不弃。”他握住了潘芸的手,“我以后要用一辈子待你好。”
潘芸也听得感慨至极,这会儿红了脸,轻轻说道:“程大哥还在呢,以后再说这些。”
不想程谕却是笑了起来,朗声道:“说实话,赵公子,我原本对这门亲事没报什么希望。在我看来,潘家也算书香门第,潘大姑娘也许会养得文弱,也许会因为生在村里有些粗鄙,却没想到她是如此坚强善良。我父母如今都不在人世了,我独自一人,以后不知何去何从,昨日乍见到潘大姑娘,我不是没有动心,想着娶个这样贤慧的妻子,成家立业,在世上也就有了根基,不至于孤身一人。
“但方才听了这些话,我放弃了,两家长辈立下的婚约作废。你们如此相识相知,让我羡慕又感动,若是因为我分离,我必定心头难安。大丈夫行于世,不求功成名就,但求问心无愧。我真心盼望你们终成眷属,白头偕老。”
说罢,他好像放下了什么沉重负担,长长松了一口气,苦笑又说道:“我来时一个人,走时还是一个人,倒也轻松。我这就告辞了,不能讨一杯喜酒喝,但他年若是有缘再聚,一定把酒话天下。”
赵源听得这话,欢喜地站了起来。
抛开婚约这事不论,程谕这人实在是个值得交往的好友人选,博学多识,豁达包容,即便同为男子,他都喜爱,若是没有占了天时提早遇到潘芸,说不定她还真会成为程家的儿媳。
赵源心里一万个庆幸,真心挽留,“程公子,你就是再急着去京都也不差这一日。就算你成全了我和芸儿,没了婚约牵绊总还是芸儿姊弟三个的世兄,要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啊。”
潘芸也是同样劝道:“程大哥,我父母同程伯父程伯母都已经过世,说起来,你也是我们姊弟唯一的亲人了,总要多留一日,算是替我看看赵大哥人品如何,万一我错看了中山狼,也要有家里人提醒,震慑一下他啊。”
“我怎么就成中山狼了?”赵源笑着抗议,“我可是京都有名的义气公子!”
“对,怜香惜玉的风流公子!”
两人一来一往斗嘴,倒是把程谕逗笑了,他越发觉得退婚是个好主意,成人之美虽然有失落,但更多的却是喜悦。在这世上,他以后就多了一个妹子,一个好友。
“好啊,我就多留两日。”
第十七章 情投意合求成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