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芸感激他的好意,点头道谢,“我心里有数,今日这事实在是有些内情,过几日我回村去同你说个清楚。”
“好,那我走了。”村长摆摆手就离开了。
潘芸再是尴尬都硬着头皮回了堂屋。
黄阿婆这会儿不能再避着了,毕竟为潘芸的名声考虑,没有让她单独同一个陌生男子坐在一起的道理。
程谕瞧出几分不对劲,这会儿就开诚布公的问道:“潘大姑娘可是不想认这门亲事?”
潘芸也没瞒着,点头道:“程公子,我不是不想承认,我是根本就不知情。我父母过世之前不曾提起过一句,你总要给我时间,让我确认一下这件事的真假。若是公子有什么信物,可否给我看看?”
程谕想了想,拿出了半块玉佩还有几封书信。
潘芸仔细读了几封信,一个字都没落下,确实是潘秀才的笔迹。
别问她怎么辨认出来的,因为如今潘海的启蒙书上还有潘秀才的笔迹呢,潘薇和潘海都很是珍惜,包了书皮小心保存,她翻看过几次,当然熟悉。
还有那半块玉佩,她也隐约觉得眼熟。
这般加在一起,程谕说谎的可能几乎是没有,也就是说,她是程谕实打实的未婚妻。
潘芸急得眼前发黑,但还是咬牙坚持着,说道:“程公子,我这里怕是要耽搁两日,不知你在县城可有落脚之地?”
程谕摇头道:“没有,我刚从老家过来,打算确认好亲事就去考试。”
潘芸无法,只能同黄阿婆说道:“阿婆,劳烦您把西屋拾掇一下,留程公子住两晚。”
“好,这是小事,就是陌生人要借宿,咱们也不能把人推出门啊。”黄阿婆一口就应了下来,末了又道:“我先下碗面条给程公子,他远道而来,怕是饿了。”
不等潘芸道谢,程谕已经起身行礼了。
他本就长得正派,又这般懂礼温和,黄阿婆也是喜欢,但想想京都的赵源,她心里偷偷叹了气。
若是没有赵公子,这公子也是个好夫婿人选,奈何感情这东西最是讲究先来后到,显见他来晚了。
第十六章 指腹为婚的婚事(2)
潘芸引程谕到西屋安顿,然后匆匆回厢房把当初从河东村带出的行李旧物都翻捡出来。
这些东西大半是潘薇拾掇的,很多其实没用了,不过是为了纪念死去的爹娘才留下来。
幸好如此,潘芸才有翻找的机会。
她还真的在一个旧荷包里翻到半块玉佩,玉质算不得好,却同程谕手里拿的一模一样。
潘芸跌坐在炕沿上,都不知道找谁出气好了。怨怪潘秀才夫妻吧,他们都死得突然,来不及说也是情有可原。再往深了说,她占了人家闺女的身体重活,这般风生水起,做买卖、谈恋爱的,好处占尽,也不能有点麻烦就骂街啊,做人不能不厚道。
但眼前这情形实在尴尬……
她足足犹豫了半个时辰,到底还是觉得这事不能瞒着赵源。
于是她出了院门,试探着喊了一句,“有人在吗?”
不过三四声之后,巷口柳树上跳下一个穿了灰色衣衫的侍卫。
这样的时节,树木褪去了绿色,倒是同这人的衣衫颜色相近,怪不得来往的邻居没人发现。
潘芸瞧着他脸色被风吹得有些红,就先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侍卫有些意外,赶紧行礼道:“潘大姑娘言重了,我们奉爷的命令暗中保护姑娘,这都是应该的。”
潘芸听得赵源安排得这般仔细慎重,显见是看重她,心里忍不住酸涩,低声道:“我这里碰到一点事情,要劳烦你回一趟京都,请你们爷过来一趟。”
“是,小人这就赶回京都。”侍卫没有迟疑应了下来。
说实话,方才他就在纠结是不是要给主子报个信儿。虽然主子吩咐是保护潘大姑娘一家和少爷的安全,但突然有年轻男子寻到潘大姑娘门前,这也是大事儿啊,主子肯定关心。
这会儿好了,潘大姑娘主动要找主子过来,他也不必为难了。
潘芸送了侍卫离开,抬头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侍卫赶回京都,晚上不能出城,赵源就是明日一早赶来也要中午了。
她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还好有这一晚上,她怎么也能平静下来,想想怎么处置这事。
大院说小不算小,但要说大,却也足以让所有人都知道家里多出了个陌生人。
柳氏和潘薇带了平安和潘海回来,几乎是一进院子,潘海就跑向潘芸,抱了她的腰撒娇道:“大姊姊,你怎么先跑回来了?你还说要给我做新点心吃呢。”
这小子许是因为潘芸为他解开了心结,对潘芸格外亲近,比潘海都黏人。
潘芸拍了拍他的后背,哄道:“平安乖,跟海哥儿去洗手,姊姊炖了鸡蛋羹,你和海哥儿一人一碗。”
“哦,好啊,吃鸡蛋羹了!”平安欢喜叫好,要去拉潘海的时候,就见黄阿婆屋子里走出一个陌生公子。
他忍不住问道:“这个大哥哥是谁啊?”
别说平安,这会儿潘薇、柳氏一家外加同样刚踏进门的老黄都是好奇。
不得不说,任何时候长得好就是有优势,众人神色里有疑惑却没有防备,甚至隐约带了些欣赏,毕竟这么文质彬彬、俊朗正直的公子看着就是赏心悦目。
赵源虽然长得也好,但多半是那种自小养成的贵气还有三分风流俊秀,两人就好比一个是雪压青松、一个是富贵花,完全不同。
黄阿婆虽然下午的时候听了几句,知道程谕的身分和来意,但这会儿她可不能多嘴,于是就看向潘芸。
程谕好似也想知道潘芸如何解释,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潘芸在心里一万次的咒骂,真是无妄之灾,这么尴尬的事怎么就轮到她头上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这是先父好友家里的一位世兄,姓程,因为上京赶考路过,暂时借住两日。”
“哎呀,原来是赶考的小先生啊,怪不得瞧着就不一般。”柳氏盼着冬生以后读书做官,听得程谕要赶考,第一个就羡慕的夸赞出声。
张小树则冲着程谕拱手行礼。
老黄更是放心很多,招呼黄阿婆,“老伴儿,晚上没多准备几个好菜吗?程公子远道而来,又要赶考,可得吃点好的补补脑子。”
黄阿婆就笑道:“先前给程公子下了一碗面条,方才大姑娘也下厨准备好饭菜了。”
“那好,咱们家明晚准备——”
不等老黄说完,柳氏已经抢先道:“哎呀,你家又没读书的孩子,急什么!倒是我们冬生笨得厉害,明晚我家先做东,大伙儿都陪程公子聚聚,也让我们冬生沾点灵气,兴许就开窍了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拉着程谕说话,无非是问些赶考的细节和趣事。
程谕也有耐心,说话不紧不慢,条理清晰,把老老少少哄得都越发喜欢他。
倒是潘薇扯了姊姊进灶间,问道:“姊,这个程大哥是从哪里来的?我怎么不记得咱们爹有什么姓程的朋友呢?”
潘芸得了这话提醒,赶紧扯了妹妹到身边,不答反问道:“薇儿,你听咱们爹娘说过曾经给我定过亲事吗?”
“亲事?没听过啊。”潘薇被姊姊问得发懵,转而想起什么,惊得嚷起来,“姊,你不会是说这个程大哥跟你——”
潘芸一把捂了妹妹的嘴,低声叮嘱道:“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先别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