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潘芸买好了所有东西,回到大院的时候,潘薇和潘海正围在石桌旁认认真真地教冬生认字。
两人都是抬头挺胸,腰板笔直,还挺有先生的模样。
“薇儿,海哥儿,快看姊姊带了什么回来!”潘芸笑着走过去拍了拍妹妹的肩,扬起另一只手上的点心,“今天晚上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点心都吃光,而且还要说出味道哪里好或者哪里不好。”
“呀,大姊,你怎么买这多点心回来?”
潘薇和潘海都欢喜的站了起来,潘海还罢了,单纯为了吃点心而欢喜,潘薇却懂事一些,仔细数了数点心包,低声问道:“大姊,你花了多少银子?怎么买了这么多?”
潘芸笑得有些心虚,哪里敢说她在不知价格的情况下冒然败家,只能遮掩道:“我要做点心拿出去卖,怎么也要知己知彼,了解一下行情啊。别担心,没花多少银子,你们尽管吃就是了。”
潘薇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又问道:“那大姊准备什么时候做点心?我帮你。”
“明日我出去一趟,还有些材料没置办齐全。”
潘芸不想妹妹刨根问底,就改了话头,“方才有人来送东西吗?”
“有啊,大姊,是我拿进屋子去的。”
潘海抢话,一脸求表扬,惹得潘芸摸着他的头顶夸赞两句,果然他就笑着红了脸。
一旁的冬生同潘海玩得特别好,见他们三个这般,也跟着傻笑,露出缺了的两颗门牙,分外可爱。
他指着书本脆生生说道:“芸姊姊,薇姊姊和海哥哥刚才教我写字,我都学会了。”
潘芸扫了一眼地上划出的字迹,虽然不算工整,但也没什么错处,于是就夸赞道:“哎呀,冬生真聪明,晚上也奖励你一起吃点心,好不好?”
“好啊,好啊!”小孩子哪有不贪吃的,冬生立刻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柳氏去邻居那里闲坐,此时从外边回来,将得了的甜瓜热情分给潘芸姊弟一起吃。
潘芸也没客气,拿了甜瓜,指了地上的字迹同柳氏夸赞冬生聪明,然后笑道:“婶子,我父亲是秀才,我们姊弟几个自小就读书识字,若是你不嫌弃,以后闲着无事让冬生和海哥儿一起学学写算,以后都用得到。”
“当真?这可真是太好了!”潘芸话音刚落,柳氏就喜得连连搓手。
要知道,别说县里,就是乡下私塾,一年的束修都收很多啊。他们夫妻俩虽然就冬生一个孩子,但也不敢想说要送他去识字。
如今倒好,搬来的新邻居居然能做免费的先生,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正好张小树下工回来,被柳氏扯过去听了两句,也是赶紧笑着致谢。
潘芸不在意的摆摆手,拉着妹妹去做饭,留下潘海继续教冬生写字。
张小树夫妻看了一会儿,对着儿子歪歪扭扭的字都激动得厉害,末了进屋,两人私下嘀咕,“真是遇到贵人了,咱们家冬生有福啊。潘家三姊弟初来乍到,还没站稳脚跟呢,咱们以后可要多帮帮忙。别的不求,冬生多跟着学学,可是求不了的好事啊。”
张小树笑道:“我也这么想,这几日帮潘大姑娘搭灶台,咱们就不要工钱了,正好我外边的活计也完工了,不差这么一日。”
“成,总要礼尚往来,咱们儿子都读书识字了,做爹娘的总不能给他丢脸。”
潘家姊弟不知道这两口子如何商量,快手快脚做了简单的晚饭,吃过之后,潘芸就带着妹妹拾掇白日里的战利品。
食材和调料单独放起来,布料是备着要给潘薇和潘海做衣衫。夏日炎热,他们的衣衫包裹却在家里出殡忙乱的时候不知道被哪个村人顺走了。
潘芸舍不得他们穿成衣铺子的旧衣衫,就买了料子。她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女红手艺却没捡起来,只能送去给黄阿婆帮忙,坚持许了五十文的工钱。
黄阿婆和老黄平日以卖豆腐为生,早起忙一阵子,老黄出门叫卖,黄阿婆就闲着无事了,这般帮了潘芸还拿工钱,自然是愿意的,又觉潘芸姊弟为人处事很好,待他们也就更热情周到了。
潘芸被老太太拉着说了半晌闲话儿,想起明日要出县城,就道:“阿婆,明日辛苦你帮我照看一下薇儿和海哥儿,我有事要办,不放心他们在家。”
“好,这是小事,我一边做衣衫一边照看就成了。”
黄阿婆痛快应下,潘芸就回了西厢房,挑灯画了些图纸,这才睡下。
***
第二日一早,潘芸细细嘱咐了弟妹一番就去了铁匠铺子,花了一笔银子,荷包瘪了,她也就更坚定的出城去。
昨晚她已经向张小树打听过了,附近有一座山叫牟山,树木很茂盛,街上兜售蜂蜜的山民多半是从这里采蜜的,因此她今日的目的地就是牟山。
边走边向路人打听,潘芸累得喘气,真是望山跑死马,看着不远,实际却远得很。
她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下,已经日上三竿了。
潘芸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热汗,找了一片树荫坐下休息,捶了捶腿。
她今天特意穿了昨日买的裋褐,布料有些粗糙,颜色灰扑扑,不过赶路和爬山的确方便许多。
潘芸取下腰间系着的葫芦,打开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原来路上早就喝光了。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决定先找找水源解渴再说,不然蜂巢还没找着她就要先中暑了。
附近的树林很茂盛,绝对离不开水源,果然,走进去没有多远就见到一条小溪穿过树林。
溪水不深,却很急,好在水质不错,潘芸捧一口尝尝,略有些甜味,显见是山上的甘泉汇集而成。
她喝得饱足,又灌了一葫芦,抬头的时候就看到溪流对面的一棵树上垂挂着一个大大的蜂巢。
潘芸欢喜得差点跳起来,赶紧把葫芦绑在腰上,顾不得鞋子湿透,淌过小溪,朝对岸那棵树过去。
前世今生两辈子加一起,潘芸真没有同野蜂搏斗的经验,更别说还要打劫野蜂的老巢了。
她在树下转了半晌,决定先用烟熏走大半野蜂,降低被螫的机会。好在她出门前做了准备,带了打火石在身上。
她去附近捡了一些干柴与枯草,好不容易点燃,一把抓起对着蜂巢使劲挥,再用嘴吹风辅助。
不过片刻,野蜂飞出,嗡嗡声不绝于耳。
它们躲避着一阵阵轻烟,越飞越远。
她又等了会儿才寻一根粗木棍对着蜂巢狠狠打了过去。
那蜂巢卡在树杈之间,倒也算是坚固,但这般当头一棒还是抵挡不住,啪一声掉了下来。
蜂巢里剩余野蜂被突如其来的祸事惊吓,一只只接连飞出。
潘芸忙拿带来的布袋包裹住蜂巢,拚命跑开。
野蜂们疯了一样漫天飞起,死命追杀。
潘芸吓懵了,在林子里四处乱窜,所到之处鸟兽奔逃,一片大乱。
有野蜂寻到机会,在潘芸的手和脖子上狠命螫着,疼得潘芸尖叫。
但她再疼也不敢停下脚步,结果这么一跑就到了大路上。
正巧不远处驶来一辆马车,潘芸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就喊,“救命啊!救救我!”一边喊着一边朝着马车跑了过去。
蜂群随后跟上,远远看着很是可怕。
马车车辕上坐了两个身形魁梧的仆人,眼见蜂群迎面飞来,吓了一跳,赶紧扯了衣衫在头顶迅速拍打。
潘芸来不及道歉,求生欲占据了她所有的想法,“救命啊,求你们让我躲一下!”说着扑向车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