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公公先是取了宝剑,就要递给夏沐曦,然夏沐曦并未接剑。
她说道:「民女谢陛下赏赐。不过宝剑赠英雄,上阵杀敌,保卫国土,并非给我这等女子使用,民女斗胆请求陛下,将此剑赏赐给齐将军。」
果然!夏沐曦的反应与大家预料的一模一样,皇帝看这般英雄美人的戏码看得津津有味,简直笑眯了眼,庙堂高不可攀却也无聊,所以他最喜欢此等戏码。
「朕准了!」皇帝说道,挥挥手让胡公公继续。
胡公公取来一沉香木盒,盒盖是打开的,递到了齐骁面前。
谁知,不若夏沐曦很干脆的赠剑,齐骁先看了眼盒中的凤钗,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竟是双手接过,而后恭敬地说道:「臣齐骁谢陛下赏!」
全场一片静默,等着齐骁接下来的话。想不到这位平素便话不多的小将军,居然就把盒子收起,闭嘴不语了。
在场的百官及家眷你看我、我看你,有点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皇帝见场面尴尬,刻意提醒道:「齐将军难道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齐骁坦然说道。
皇帝索性直问道:「夏氏赠了你宝剑,你不把凤钗回赠给她吗?」
「臣并未有此打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在他身边的夏沐曦低着头看不出表情,但紧握的双手微微泄露了她难以自抑的情绪,夏寅修脸都黑了,齐世准及宋氏一脸惊诧,其余百官低声地议论纷纷。
至于女眷那里就更精彩了,皱眉不悦的有,暗自冷笑的有,但更多的是把这当成了看戏一般,紧张又期待地等着接下来的发展,少数笑得灿烂的,约莫只有主位上的太后、盛乐长公主及一些依附她们的人吧!
「齐将军,你为什么不送夏氏凤钗呢?」皇帝替大伙儿问出了每个人都想知道的疑惑。
齐骁沉着地道:「因为臣觉得此物不适合她。」
不适合?是怎么不适合?夏氏的身分配不上这样贵重的东西?
他不解释也就算了,一解释反而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饶是夏沐曦再大方再稳重,在众人的注视下,也无法承受齐骁此等冷漠的反应。
她突然觉得自己长久以来对他的情感及付出,好像掉进了大海一般,无声无息的就被浪涛吞没了。
其实她也与众人一般自信满满,想着自己赠剑给他,他必会回赠以钗,想不到现实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显然他并不在乎她的心情,还有当他拒绝时她可能会蒙受的羞辱,在众人面前丢脸还比不上他给她带来的难堪,她就这么……这么不值得他多怜惜一点吗?
她压抑着鼻间的酸意,极力让声音平稳地朝着皇帝说道:「启禀陛下,民女亦以为凤钗贵重,民女毫无品级,确实不适合配戴。」
皇帝皱眉看着座下两人,总觉得没意思,明明好好的一桩美事,怎么就让一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弄成了这样?幸好夏氏是个大度的,将事情圆过来了。
皇帝索性接下了她的话,「那就这样吧,你们可以退下了。」
齐骁与夏沐曦再次拜倒,不过这次起来时,齐骁同样想伸手扶夏沐曦,后者却是视而不见,自个儿站了起来,而后自顾自的回到父亲身边,没有去找带她来的宋氏。
然而,在她经过广宁伯府的席位时,因为他们皆把周媺被琴弦伤了脸的缘由怪在了夏沐曦身上,便听得其中一人讥讽地说道——
「唉,赢了太后的彩头又如何?还说什么未婚夫妻,果然京中的谣言是真的,有人就是急巴巴的要嫁,巴着人家侯府,把宝剑都送了出去,人家却不领情呢!」
夏沐曦停步了那么一瞬,却是挺直了背脊,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而扶了个空的齐骁,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但他认为或许是大庭广众下她不想与他太亲近,便只把这纳闷放在心里,默默的走回承远侯府的座席。
其后整场太后的寿宴,夏沐曦都没有再看齐骁一眼。
第二章 呆头鹅最是气人(2)
由于京营班军才过,齐骁除了每日例行的练兵,便没有其他事了,日日可以在申时正回承远侯府。
以往他闲下来的时节,每三日回府至少能有一次见到夏沐曦,有时是她与宋氏去逛街采购顺道回来喝茶,有时是她又送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给侯爷夫妇赏玩,总之理由五花八门,他却知道她只是为了见他。
然而距离太后千秋节过去都快十日了,夏沐曦却没有踏入侯府一次,她就像是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让他相当不习惯。
他总觉得她这是故意冷落他的,却又说不出是什么理由,只隐约猜测与千秋节发生的事情有关。
是因为他没有送她凤钗?可是他是当真认为不适合,要是她真的喜欢,为什么当时不告诉他,他索性给她也就罢了。
齐骁难得在上值时出神,操练的士兵们都已经回营了,他却还呆立在校场上,神情凝肃地望着城里的某个方向。
由于他的表情太过吓人,没几个人敢靠近他,唯独齐骁麾下的第一幕僚卓浥无视他散发的冰冷之气,神态轻松地与他说笑道:「世子,你看看这都几日了,老看你魂不守舍的,摆着一张脸吓人,你究竟在想什么?」
卓浥出身安成伯府,是排行第三的庶子,不得伯府看重,结束国子监的学业后,其父只随便安了个九品小官给他,无视他一身才华,气得卓浥索性到边疆投了军。
因为受齐骁赏识,由他手下的文吏做起,回京后好歹也混了个都督府经历司中的五品官,在安成伯府也说得上话了。
齐骁回过神来,直勾勾地看着卓浥,在好友面前有些话他也方便问了,遂直言道:「你说一个天天追着你的女人,突然间消失不见了好几日,你明明知道她在那里,偏偏就是不出现,那是为什么?」
卓浥一听便懂,哭笑不得地道:「你说的是夏姑娘吧?这都离千秋节几日了你现在才觉得奇怪,会不会太晚了?」
「果然是因为那天我没送她凤钗的关系。」齐骁皱紧眉。「她若想要直说便好,赌什么气?」
若不是知道齐骁对男女之情颇为不开窍,卓浥真想替夏沐曦揍他一拳。
他没好气地道:「她要是不生气才奇怪呢!她当众赠剑,无疑是表达心悦你,但你却当众落了她的脸面,不把凤钗给她。这已经不是她想不想要的问题,而是你的行为等于在告诉众人,你并不喜欢那个未婚妻,连这等水到渠成的事情都不愿意做。」
「我并没有不喜欢她!」齐骁严肃地辩驳。
「那就是喜欢了?」卓浥无力地看着他。「那你完了。人家姑娘当众受到这么大的羞辱,没有一头撞死已经算好的,你害她成了京中笑柄,她要再像以前那样主动讨好你,那真是犯贱了。」
齐骁想法直来直往,没有察觉这其中的曲折,如今被这么一点破,他不禁心口一缩,暗道坏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多么大的错误,而这个错误非常可能让他再也见不到她。
若不是生气,若不是难堪,若不是悲伤,若不是失望,以她对他那毫不掩饰的恋慕,又怎么会无影无踪?
「我去找她。」齐骁掉头就走。
原本还奚落他奚落得正欢的卓浥,见到人都走远了,才想起自己前来寻他的正事,连忙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