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夏寅修已经老泪纵横,「我可怜的女儿,她是那么美好,总是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仪态谈吐都没得挑,却因为一次意外什么都变了,连爹都不会叫,变得傻乎乎的,话也说不好,还要被刁奴苛待,弄得浑身脏乱,她如果是清醒的,怎么受得了呢……」
齐骁更用力的按住了心口,但那股痛楚却依旧不留情的让他的心涨得像快爆炸,最后又是忍不住喷出了一口血,这回连站都快站不住。
然而,此时一只怯生生的小手,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骁骁?」那原本缩在柴火上的可怜少女,似是鼓起勇气碰他,美眸里满溢了对他的担忧。
齐骁先是一怔,而后大喜,「你在叫我?」虽然她从来没这么叫,不过他肯定自己没听错。「你认得我?」
夏沐曦只是局促不安地眨了眨眼,然后将手上吃到一半的冷馒头递过去,「骁骁,吃。」
齐骁并没有接过,而是喜悦地转头看向夏寅修,「世伯,她认得我!她认得我!」
夏寅修却是摇摇头,同样走到了她身边,轻声唤道:「曦儿?」
夏沐曦一听,随即怯怯的转向夏寅修,改将手上的馒头递到了他面前,「骁骁,你吃?」
齐骁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最后化为灰败,他几乎猜出这是怎么回事,却不愿相信。
夏寅修轻轻地摸了摸夏沐曦的头,眼中含着心疼的泪,「其实她开始会说话后,唯一叫的出来的名字就是骁骁。只要对她好的人,她每一个都叫骁骁,她也对她认为的骁骁很好,手边有什么都愿意给出来。」
齐骁抬起了头,而后又捣住双眼,喉头紧缩得发不出声音。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个事实,她都已经受伤到了这种地步,脑子里残存的事物却依旧是他。
这是多么深的感情?多么重的心意?他辜负她多矣!
好半晌,他终于觉得那痛苦及悔恨折磨得他都麻木了,才朝着她伸出手,轻声说道:「沐……曦曦,我是骁骁。这里冷,我抱你去暖和的地方,好不好?」
夏沐曦直勾勾看着他好一阵子,似是确定眼前人真的不会伤害她,才露出一抹可怜兮兮的笑,搭上了他的手。
齐骁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抱起来,手上那轻如羽毛的重量,还有冰冷的温度,无疑令人心碎。
夏寅修本该阻止他,但想想女儿现在的情况还有与齐骁之间的情感纠葛,末了只是在心中暗自叹息,跟着他走回主屋。
齐骁直接来到方才夏寅修查看过的寝房,这里头燃着炭盆,相当温暖,他将夏沐曦放住太师椅上,看着她一脸惊奇地四处打量,虽然仍旧心疼不堪,神情却渐渐的柔软下来。
「世伯。」齐骁正色看向夏寅修,突然语出惊人。「沐曦想来并不适合留在这个荘里,我想带着沐曦远离京师,到边关去。」
「你凭什么?」夏寅修脸一沉,虽然因为他治家不严,导致夏沐曦被苛待,却不代表外人就能随便带走她。
「就凭我是她的未婚夫。」齐骁态度十分坚定,「沐曦一定不希望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被人看到,那便将她最美的模样留在京师。夏沐曦永远是才貌双全的绝代佳人,而这个生病的、不知世事的曦曦,由我来照顾。我从来不想与她退亲,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娶她。」
诅料,夏寅修摇了摇头,「你一定认为,我是因为不想让沐曦拖累你才提退亲的吧?」
齐骁不语,默认了这个说法。
夏寅修神色冷了下来,随着他的话语,好似有冰霜凝结,让屋内不再温暖,让齐骁有种浑身血液都失去温度的不踏实感。
「为什么我会提出退亲,你回去问你的父亲吧!」
第五章 因她心疼因她痛(2)
齐骁冒着大雪快马回承远侯府,入得府门已是深夜。
风风火火地进到正厅,他连头顶肩上的雪都来不及拍下,便见到齐世准好整以暇地端坐厅中,却不见宋氏。
显然刻意在等他,要来段父子之间的交谈。
于是他劈头便问了齐世准关于夏沐曦之事,「爹,沐曦明明没有死,我们却与夏家退亲,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见到她了?」虽是意料之中,但齐世准还是在心里暗骂了夏寅修顶不住事。
「见到了。」齐骁沉声道,光想到她在那柴房里备受欺凌的模样就忍不住阵阵心痛。
「那不就得了?她现在那个样子,你认为还适合娶来做妻子吗?」显然齐世准也看过清楚夏沐曦的现况。
但他说得这般冷漠,却牵动了齐骁的不满,忍不住驳斥道:「沐曦会变成这样,都是被我们侯府牵连……」
侯爷的威严岂容如此挑战,齐世准一拍桌子,声音也大了些,彷佛这样就能把齐骁的气势盖过去似的,「我不管为什么,总之她现在就是傻了!骁儿,你的妻子未来是要做承远侯府主母的,岂可以是一个傻子?」
「爹!」齐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当初,就是这么表现出对沐曦的嫌弃?」
「否则我还要捧着她不成?」齐世准这是破罐子破摔,索性把自己心中所盘算的说明白。「你想想,你立下不世之功,加官晋爵在即,我原就觉得娶个侍郎府的女儿地位有点低了,现在不正好?最近英国公府也派人来与你娘打探,像是要将嫡长孙女说给你……」
齐骁原就内伤未癒,见到父亲的凉薄,更像是雪上加霜,让他脸色又惨白了几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从没想过退亲的背后意义竟是如此权谋、如此市侩,当真对齐世准相当失望。「定然是爹嫌弃了沐曦现在病着,所以激怒了夏侍郎,夏侍郎才会主动提出退亲的,对不对?」
至于宋氏,齐骁不用想也知道,她性格软弱,一向以夫为天,就算她再喜欢夏沐曦,但在齐世准的压力下也不得不妥协。
「那是他识相!」横竖齐世准与夏寅修已经撕破脸,在儿子面前也没必要再装无辜。
「我配合他传出夏沐曦的死讯,不让她傻了的消息传入京里,保住了她的颜面,已经是对他夏家仁至义尽了。」
齐骁深深的看着他,目光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失望。
「爹!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他从一回府便奔波到现在,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声音都哑了,无端端带出了几分酸楚。「从小我便仰慕你英雄气概,义薄云天,所以处处拿你作榜样,现在你却教我因为我的未婚妻生了病,便让我抛弃她?所以日后我上战场,我的士兵们伤了病了,我就该把他们抛弃在战场上,任其自生自灭,免得他们拖累我?」
齐世准目光闪了闪,就这么几句话,他彷佛想起了自己在战场上攻无不克的风光,人人称他大英雄,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情有义、正气凛然。但现在的他却唯利是图、绝情狠心,成了以前自己最瞧不起的小人。
一时之间他觉得自己犹如丧家之犬,竟无法正视儿子直指内心的质问。
「我……」他终是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惆怅说道:「骁儿,你必须了解这么多年来,承远侯府被长公主及太后联手打压过得有多么辛苦,差点都要撑不下去。若你不能寻一个有力的妻族,那未来说不定连侯府的名头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