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他真的慌了。
「如果你还生气,那么你打我吧,或者你希望我做什么,都告诉我!你想要钗,我到边关去替你找,那里的饰品风格与中原迥然不同,我送一支最美丽的钗给你?还是你喜欢御赐之物,我府里一堆,全给你!」他信誓旦旦,表情无比认真。
夏沐曦原本还有些赌气,有些难过,但见他竟破天荒地说了那么多话,一向深不可测的眼中满溢着急切的情绪,即使不是甜言蜜语,却也真真切切的安抚住了她,一点一滴消弭了她的怒气。
她怎么会以为他不喜欢她?分明是喜欢进心里了,才会反应这样大吧!
在他怀中,她沉默了许久,一直到他以为她或许这辈子都不想理他了,她才道:「御赐之物就不用了,但我等你送我最美丽的钗。」
感觉她依偎在自己怀里,听那轻柔的声音便不难想见她已经消气,齐骁松了口气,这才察觉自己情急之下做了多么孟浪之事。
然而拥着怀中柔软带着香气的娇躯,那种满足充实又带着刺激的感受,令他不想放手,横竖抱都抱了,抱久一点才不亏。
「我答应的事自不会食言。我虽不是体贴的人却也不是木头,这几年蒙你错爱,是我欠你良多,你向我要求什么,都是应该的。」
犹记得当年他听说自己订亲,气势汹汹的跑到夏府想退亲,却被她三言两语说服,如今回想起来,她应是心悦于他才找了一堆理由不想退亲。
但这一年以来,她的确达成了自己的承诺,在各方面助他良多,也帮母亲稳住了后宅,令他与父亲在前朝无后顾之忧。
像这样聪慧灵巧又美丽的女子,要喜欢上是非常容易的。
齐骁不否认自己对她极为动心,虽然他从未宣之于口,但她肯定是知道的。
他的手又搂得紧了些,语气转沉,「方才我与你说西北不稳是事实,或许不久后我将领兵出征,短则数月长则经年。我必会带最美丽的钗回来给你,只是要委屈你等我一阵,待我凯旋归来,我便娶你过门。」
夏沐曦靠着他雄壮的胸膛,心中泛起浓浓的不舍,可是她绝不会留他,他的天地不该只有男欢女爱,而是更广阔的家国兴亡;她的存在是希望他安心,而不是更挂心。
「那我便等你回来娶我。我必会替你守好侯府,也会传信与你,盼君平安归来。」她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俊脸,慢慢露出一抹微笑。
阴了这么久的日子,像是放晴了。
瞥扭了几日的两人,终于把话说开,但都不想离开对方的拥抱,仍旧依偎贪恋着彼此的味道,然而他们在这暗巷里待得着实有点久了,巷外传来晴儿的咳嗽声,如同小石头扔进了湖水激起水花,让夏沐曦心头一惊,用仅剩的理智轻推开了他的双臂,只是心湖涟漪微微荡漾,一时之间难以平息。
「我该走了!我离府这么久,还没向我父亲说呢!」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转身离去。
齐骁站在原地,难得他也有这么一日,好想留住她的脚步,将她永远锁在自己怀中,永远不要离开。
然而当他还想着,她却猛地回头跑了回来,扑到他身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又扭头跑了,快得让他连她娇羞的表情都没看清。
待齐骁反应过来走出暗巷,侍郎府的马车早已走远。
他目光悠远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摸了摸方才被她偷袭的地方,一向面无表情的他,竟淡淡地笑了。
不久后,承远侯府在京中最昂贵的布店及首饰店横扫了一批最新的货物,然后大张旗鼓的派人送到了夏侍郎家,由于买的都是女孩子家之物,想也知道是送给谁,因而夏沐曦被齐骁所不喜的坊间流言,竟也就默默的消退下去。
而后直接来了一桩更重要的消息,盖过了这桩儿女情长的小事——軽粗集结重兵于宁夏一带长城外,似有入侵之举。
数年前西北鞑靼鄂尔部入侵,占据了河套,承远侯齐世准与盛乐长公主驸马刘松领兵攻打未果,还被鄂尔部反攻,朝廷军大败,刘快身死,齐世准受伤。
河套南望关中,沃地千里,敌军来势汹汹,出入河套,进犯宁夏、延绥等地,当时还是靠年仅十六的齐骁顶上主将之位,硬是将鄂尔部落阻在长城以北,才没让国土沦陷更多。
只不过京中对此战意见不一,分为主战与主和两派,最后主和一派占了上风,派遣使臣愿与鄂尔部谈和,没有要回河套之地,勉强维系住了边疆的稳定。
承远侯父子便在盛乐长公主大力运作下,被召回京中问罪,最后承远侯因伤闲置,也算给盛乐长公主一个交代,齐骁却被皇帝放入了京营重用。
如今几年过去,鄂尔部被更强大的部落领袖达克瓦汗统一了。軽粗成了一头巨兽,虎视眈眈的目光渐往南移,自年中便开始默默的将大批部落转移到河套地带,依达克瓦汗的好战性子,只怕冬日黄河结冻,便会趁机入侵,承远侯父子被召回后,西北再无良将,若鞑靼当真入侵,只怕无力阻挡。
因此皇帝又念起了齐氏父子的好,然而承远侯与太后及盛乐长公主有仇,且旧伤在身,不可能派他前往西北,只好由齐骁披挂上阵。
入冬前,齐骁果然收到了出征令。
知道了出征的日期,夏沐曦开始努力赶工,软甲手套、鞋袜衣物,她替齐骁准备了许多东西想让他带到西北去,或许也想借着这种忙碌,忽略萦绕心头的离情依依。
此去征战又不知要等他多久,而且这种等待是提心吊胆的,只怕哪日战报传回的是坏消息,这样的等待便会是一辈子。
若非有他凯旋便成亲的承诺支持着,她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过去。
京军点了十万兵力,已然在京外集结,只怕这两天齐骁就要出发了,夏沐曦想着在他启程之前,他总会寻她见一面,她满心的思慕及眷恋,不知道方不方便与他诉说……
就在她刚好做好一双牛皮冬靴时,雨儿脚步急促的进了房,都忘了礼数。
两个贴身丫鬟中,雨儿算是比较稳重沉默的那一个,甚少有这样慌张的时候,夏沐曦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雨儿急道:「大小姐,承远侯夫人遣来了一个小厮,送来一封信,说是很急,让大小姐亲启。」
夏沐曦纳闷接过信后展开一看,秀眉不禁蹙拢,神情也有些阴翳难解,房中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沉重,晴儿与雨儿噤声不语,怯怯地看着她。
「他竟想就这么走了……」夏沐曦喃喃自语,按着自己的心口,总觉得气闷得难受。
信中说道,齐骁将提前离京,时间定在了明日的清晨,因着是秘密出行,所以没有告诉旁人。
是宋氏认为这件事至少应知会一下夏沐曦,否则等大军启程齐骁却没有来向她道别,只怕她会心有芥蒂,这才写了信。
身为他的未婚妻,难道在他眼中也是旁人?竟然什么都不告诉她!
即使确定他对她不是无情,但每每被他这般理所当然的忽略,她心中总是难受。
他总是有理由,理由还正当得难以提出异议,她只能一回回忍气吞声去体谅他,但谁又来体谅她?他办的是正事,难道她还能任性的大吼大叫、痛哭耍赖要他多在乎她一点,把她放在心里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