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看着笨重速度却很快的驶过了御街,四匹马的马蹄躂躂朝着东街而去。
东街是京城最富贵的一条街,不少王公府邸,权贵大家都想方设法住在这条皇城大街,为的就是能离皇宫近一些。
马车很大,虽然没有极尽奢华辣人眼睛,但车厢内也是应有尽有,书案、靠几、羊皮壁灯下是雕刻精美的银铁鸡翅木制成的小小火盆,连厢壁都覆了一层柔软的锦缎丝绒,所有出行会用到、可能用到的东西一样不落。
临渊自身简朴,是用来约束王公勋爵,但是他再简朴,他还是帝王。
她难得告假回去探亲,这家伙却说祖母从黄叶镇来到京城,他身为晚辈理应去拜访一下,才好全了礼数。
锦羡鱼想问,陛下请问您是用什么理由借口去拜访她家中长辈的?莫非是房东?
理论上也不是不行,更何况祖母弟弟还是他派铁卫亲自去黄叶镇接来的,她坚持推辞,岂不是要被他埋怨过河拆桥?
「你看起来不是很欢迎我去拜访锦老太太。」临渊看着她,一副要收拾她的样子。
「哪有?」她秒怂。
男人迅速将女孩往自己怀中拉过来,单臂箍住她娇小的身子,锦羡鱼整个人都僵住了,青年铁般坚硬的臂膀犹如铜墙铁壁,她根本挣不开,他形状优美的红唇已经张开,露出森森白牙。「要是我坚持要去呢?」
「陛下是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不,连口都别动!凡事要冷静,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
临渊不费吹灰力就将锦羡鱼禁锢在双臂之间,好好说:「你说我能去吗?」
「去得,你哪里去不得,天下间哪有陛下您去不了的地方?」锦羡鱼立马改变态度。
也罢,反正祖母和弟弟也没见过皇帝真容,他就充一回房东吧。
其实,皇帝也不容易,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在他身边伺候许久,他的人生只有无趣两个字,每天看不完的奏摺,朱批密密麻麻,群臣动不动就带着芝麻绿豆的事情来叫他拿主意,真不知那些所谓的重臣辅臣薪俸都拿去做什么了,他人还带着病呢,再来,也没听过他对吃吃喝喝有什么嗜好,给什么吃什么,这样活着她都替他觉得寒碜和心疼。
是的,心疼,确确实实心疼他的不容易。他难得有心情出来走走,她还真的不好泼他冷水。
「有本事你就别圈着我,这算什么!」她去拉他的胳臂,可惜,效果和蚂蚁撼树差不多。
男人身高体健,骨骼修长有力,肌肉紧致结实,她根本扳不动,只能在心里嘀咕,以武力取胜有什么了不起,哼哼!
女孩皮肤白皙,因为挣扎使得面颊绯红,更衬得乌发瞳黑,眼波盈盈,无比动人。
临渊空出一只手,长指绕着她柔顺的垂发,缓缓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认定了、确认了这个小姑娘就顺着她的性子来,他向来很有耐心。
锦羡鱼拿他没辙,干脆转头去看外头飞逝而过的街景,不过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东街上人来人往,商贾云集,百货云集,五色迷离,看得眼睛都要花掉,随处可见满满的烟火气,这才是老百姓真实的生活写照啊。
过了钟鼓楼,慢慢可以看见远方汴河的波光依旧潋灩,天空高远,秋高气爽,码头上都是蚂蚁般忙碌的人工,不知不觉原来秋天都要过去了。
她心情甚是愉快放松,又看了一会儿,归纳出昭国在临渊的治理下,建筑物新颖,经济繁荣,物阜民丰,条条大街有西域那边来的新奇事物,有从海上来的各种香料海鲜,以及从南方来的丝绸瓷器,更多北方的各种山珍美食和蔬菜。
「外头这么好看吗?」临渊忍不住要问,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没少在市井中出没,自然是知道坊间乐趣的所在,当了皇帝后公务缠身,为江山殚精竭虑,出宫的机会少了,更别提这样的微服出行了。
安邦定国就四个字,却花了他与臣工极大的心血和时光,他从未替自己想过,那么,现在他的卿卿回来了,他能不能贪心一下,后半生有人与他共赏江山多娇?
无人窥见的心思,无处安放的灵魂,依稀彷佛找到可以栖息的所在——
「你不觉得人间烟火迷人吗?你瞧,那个金灿灿的煎堆,看起来就很好吃,香得我在车里都闻到了,还有,这家的挂炉烤鸭,我听山茶说随便半只就要三两银子,鸭肉片成片夹着葱白和秘制酱料,香得连舌头都可以吞下去,她有一次在大女吏那边吃过一块,一直念念不忘。」要是可以,回宫时替她带上一份吧,谁叫那丫头一听说她可以回去探视家人,泪眼汪汪的也想跟上,烤鸭加上锅塌牛肉应该可以令山茶破涕为笑吧。
说起美食来,锦羡鱼口水生津,行进间速度平稳的马车忽地加快了速度,然后颠了下,靠着车窗的锦羡鱼重心不稳,差点扑倒在临渊身上。
说是差点,是她个人的错觉,因为只顾着稳住自己的身子,丝毫没感觉到自己的唇鼻堪堪擦过临渊的,临渊感觉到一缕似有还无的清香拂过他的鼻尖,长臂一伸拉住她的去势,使她免于和马车摆设来个亲密大接触的尴尬境地。
第10章(2)
锦羡鱼晕呼呼的脑袋很快清醒过来,下意识看着揽住自己腰肢的那只猿臂,道了声谢,便想自己起身。
临渊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女孩试图挣脱他的五指山却未果,「谢谢陛下,您可以放开我了。」
「不放!」临渊十分正经。「你方才要是受伤了,鼻青脸肿,灰头土脸,回家如何向锦老夫人交代?」
「哪有像你说得那么严重!」马车里没有别人,锦羡鱼瞪着大大的眼睛否认他的危言耸听。
自从承认自己是付婉儿后,临渊就很乐意的吃她豆腐,撇掉他这九五至尊的滤镜,她怎么从来没发现这男人很有纨裤的潜质?
「那是谁随便就崴了脚踝的?」
锦羡鱼哑口无言,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不见硝烟,可她都是惨败的一方。
「让我亲你一下,然后我就都听你的。」临渊觉得她这副淘气的样子十分可爱,飞快的啄了一下她粉扑扑的小脸蛋。
「你想得美!」她的声音断在嗓子里,脸立刻红了,她就只是个嘴把式,当下像一只煮熟的虾子缩在车厢角落,「这可是青天白日!」
临渊起先忍笑,后来不忍了朗声大笑,清朗明亮的笑声传到两旁的侍卫队中,巽风与疾风互看了一眼,满心欢喜,皇上向来不苟言笑,想不到还是锦姑娘有本事,能让君王开怀畅笑。
「吁!」马车停在一处门面不大的宅子前面。
临渊自行下车,然后扶着锦羡鱼慢慢下来。
这是什么待遇?这般鞍前马后,还是对一个宫女……两边的侍卫专注的目视前方,无人往不该看的地方瞄上一眼。
门房已经有了年纪,还跛着一条腿,脸上犹带风霜,看了眼临渊,掩下脸上的惊诧和狂喜,本想下跪磕头,又紧急想到皇上这是微服私访啊,忙压抑住双膝,改成弯腰行礼,恭敬的道:「恭迎公子!」
临渊点了点头,「老石头,眼看着要入冬了,朕让人送来虎骨膏可还用着?若是用得好,朕再让人送过来。」
叫老石头的门房眼眶含泪。「陛下,巽风大人每季都会往属下这里送膏药,每回都送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