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羡鱼听锦润说过,汪氏最早是在外头劳作时摔伤了腿,锦老二只草草请了游方郎中来看过一回,就再也不曾延医请药,加上饮食营养都跟不上,本来只要好好歇息一些时日就能痊癒的病情越发严重,甚至接近昏迷了。
更可恨的是他们索性将已经晕迷的汪氏搬到了猪舍,锦润见不是个法子,这才从黄叶镇来到京里找她。
「孩子,好孩子过来让祖母瞧瞧。」汪氏颤抖激动的呼唤着锦羡鱼。
锦羡鱼小跑了过去,坐在床沿上,让汪氏好好的端详她。
汪氏用长年劳作粗糙的手对着锦羡鱼摸了又摸,神情都是不舍。「你在这满是贵人的地界过得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都怪祖母没本事,让你一个小姑娘进宫去做伺候人的活儿。」
「祖母,你别想这些,孙女要不是在宫里受贵人赏识哪能请得动人去把您和弟弟接过来,再说这间宅子好了,也是主子的员工福利,您安心在这里养病,等身子安妥了,咱们再去找一间小点的宅子,您就和孙女一块儿过日子,您说好吗?」锦羡鱼撒了善意的谎言,这样才能让祖母安心的把身子养好。
「想不到宫里的贵人都这么好?」
第11章(1)
皇宫对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汪氏来说就是个遥远的名词,很难想像,也不会去想像,虽然她听不明白所谓的员工福利是什么,但锦羡鱼解释给她听,就像普通商家给员工发的三节奖金、年终红包之类的。
这一说汪氏可就明白了,想不到孙女在主子面前还是个得脸的,她也觉得与有荣焉。
「虽然这样,但是钱不好赚,你为了我这老婆子一口气请了两个伺候的人,又花钱请医,太多花销,不如咱们不请人了?」说到底,她就是担心孙女肩膀上的负担太重。
「家里总要有个帮手煎药煮茶,这些杂务总不能都叫润哥儿去做,再说孙女也不是能天天回家探望您,家里总要有个人守看门户,」看着汪氏那略不赞同的眼光,锦羡鱼马上来个车轮转,「要不这样好了,等祖母能下地了,咱们搬了家再来考虑这个?」
「都是我这老不死的拖累了你。」汪氏十分惭愧。
「祖母,您千万不要这么想,您不知道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见到您和弟弟有多高兴,您来了我在这地方木也有家人了,也扎根了不是?哎呀,孙女高兴得都要说不出话来了!」
锦羡鱼又挑了些她在宫里听到的趣事或奇闻说给汪氏听,报喜不报忧,甚至告诉她「房东大叔」正坐在厅堂中,由着润哥儿待客。
汪氏连声道谢,直道等她身子妥当了一定要登门去拜谢人家,祖孙俩许久不见,有说不完的话,但锦羡鱼绝口不提锦老二一家,汪氏也明白这话题不适宜。
汪氏说了那么多话,方才又喝了汤药,身子便有些支撑不住,虽然她还有满腹的话要说,但体力跟不上,在锦羡鱼欢言安慰之下安生的睡下了,即便睡着也握着她的手不放。
说到底心里还是放不下。
一直等到汪氏熟睡锦羡鱼才把她的手放在锦被上,起身走到屋子外头。
屋外一片郁郁苍苍,松柏苍翠,是个好院落。
「姑娘。」
原来在汪氏屋里伺候的乌嫂见锦羡鱼从屋里出来,也跟着出来,只是很有规矩的守在不远处,直到老媪将手中的物什交给了乌嫂又不言不语的退了出去。
「姑娘,这些东西可是要归进库房?」是厅里那位公子把这位姑娘领来的,身分绝对不一般,乌嫂也不敢托大。
锦羡鱼看那些个精致的锦盒、木箱就明白是临渊一路让人提进屋的礼物。「紫柰留下几颗让祖母、弟弟尝个鲜,其他的就你们给分了吧。」
「谢过姑娘!」
「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奴婢夫家姓乌,大家都叫奴婢一声乌嫂。」另外候在屋里的年轻小侍女叫兰花。
乌嫂将其中一个木盒放在院子的石桌上,感觉很沉的箱子在她手里跟羽毛一样,随即躬身退到另一侧去了。
这是为了避嫌吗?锦羡鱼不得不说这里的仆人被教导的很好,可见是经过训练的。
她掀开那金银累丝盒面镂菊花双雀纹,四角都包着铜金的盒盖,面对临渊所谓的「一点银子」,锦羡鱼才发觉自己小觑了至尊帝王的手笔有多豪放,一箱整齐排放的元宝,每列三十锭,一共三层,共有九十锭,依照此时的物价计算,这一锭元宝约莫五十两,一两银子是一贯,一贯大钱可以买两百斗的米,这样算起来,这九十锭的元宝金额有多大,她都不敢去算了。
「能不能把这些银子还给皇上啊……」她嘀咕。
还没能赚上一个铜板,就先负债,钱债、情债还不完了。
她哪里知道远在几丈外的乌嫂却幽幽的迸出一句话:「无论什么都是皇上的赏赐,姑娘您要莽撞地还了回去,是藐视皇恩。」
藐视皇恩,她也就那么一说,这乌嫂不会是顺风耳吧?只能说临渊身边都是能人,没有吃白饭的。
她合上盒子。「这个家就烦劳看顾了。」她无法在祖母身边侍疾,不可能把人接入宫,祖母身边又少不了人,即便锦羡鱼再矫情,铁铮铮的事实是这府里没有人帮衬是不行的。
「不敢当姑娘的礼,这些是奴婢们的分内事,何况宅子不再空空荡荡,奴婢们都很高兴。」乌嫂真心说道,手一拍,来了几个眉目端庄的侍女,把礼物都撤了下去。
这宅子是临渊当皇子时的府邸,一向不许闲杂人进驻,宁可让它空着许多年,收容的军中残兵根本无用武之处,这回,居然用最短的时间让工匠收拾出房间来,还住进了一老一少,起先这些仆人也摸不着头绪,直到今日见了锦羡鱼,才隐约知道了什么。
乌嫂突然跪了下去。「奴有罪。」
锦羡鱼被她吓了一跳,不敢受这礼,向旁边移了下。「这是做什么?」向来都只有她跪人的份。
「姑娘没有开口问奴,奴不应该先说话的。」这是宫廷规矩,上位者没有开口,底下人不能先说话。
锦羡鱼虚扶了她一把。「我在宫中只是伺候皇上的宫女,当不得上位者,何况这是在家里,家里头哪来这么多规矩。」
这巨大的讯息让乌嫂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锦羡鱼大致把府里逛了一遍,发现大体上不太需要她操心,府里每个角落干干净净,锦润的住所宽敞又舒适,一应用具都很齐全,笔墨纸砚、春夏秋冬的衫子袍子裤子袜子都一样不落,可见府中的人是用了心在伺候的。
她回到厅堂的时候听见锦润有问有答,临渊的神色看起来还颇为满意。
不知者无畏,也只有弟弟这不知道临渊身分的人才敢天南地北的和皇帝聊起家常。
殊不知,临渊问最多的却是关于她的事情,以至于原主小时候尿床,家中一天到晚晒被子的糗事情也被出卖干净。
「我得走了。」锦羡鱼不疑有他。
「阿姊不留下来用饭吗?」锦润舍不得让锦羡鱼离开,但时间过得太快了,他都还没能和阿姊说上几句话。
锦羡鱼将木箱中拿出来的五锭元宝给了锦润,因为她不知道下回能回家探亲是何时,更何况寄住别人府中,也不好指使别人做事,但要是使了银子,起码在请托人的时候不至于那么没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