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出宫,山茶却没这想法。
原主是为了二叔承诺会照顾好弟弟进的宫,山茶却是因为家里有了后娘,又生了双胞胎弟弟,渣爹被后娘的枕头风吹昏了脑袋,先是把她卖给一个极其刻薄的人家,后来听说宫里要人,又把她索讨回来,山茶还没从喜悦里回过神,她那渣爹转手又把她送进了皇宫。
这人生,没有谁是容易的。
对山茶来说,那个家还不如她在宫里的待遇,等她熬成了嬷嬷,谁还敢小看她?个人想法不同,人各有志,锦羡鱼也没想过要改变山茶的想法,选择尊重了。
「……没选上也不用灰心,只要咱们有心往上爬,有一天那叫什么,你常说的有志者事情一定会变成真的……」
锦羡鱼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我被选上了。」
山茶连珠炮般的安慰还没来得及收回:「上不上都不要紧,都是活计,咱们安安分分的在司灯司里也不比到皇帝跟前当差……咦,你是说……选上了?!」
锦羡鱼淡定的颔首。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选上的,出类拔萃的待选贵女那么多,那些落选的没一个比她差,她到底是怎么被看上的,她还摸不着头绪。
「好样的!你行啊!」山茶两眼放光,一张嘴笑得差点咧到后脑勺,比她自己中选还高兴。
山茶特意到外面等她,本以为锦羡鱼会落选,哪里知道竟是瞎操心了。
锦羡鱼很实事求是的说道:「别多想,我听说皇帝的脾气不好伺候,一个不小心搞不好我很快就回来陪你了。」她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两眼还往上翻。
在候选队伍里听了不少昭观帝这尊大佛的小道消息,这让她虽然不至于两股颤颤,却实在乐观不起来。
其实当她意识到重生回来的是昭朝,也说不上自己心里真正的感觉,一开始她还自我安慰自己就一小宫女,要面见天颜的机会几乎是零,轮到谁也不会轮到她,但经过采选这一遭,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对于将来也许有机会近身伺候临渊,她在回来的路上始终做不好迎头直上的心理准备。
也许晚上睡觉的时候把枕头垫高些,多开解开解自己,就能做到平常心了吧。
第2章(1)
身为宫人,要熟读的除了宫规,开国君王的来历、生平和丰功伟业也不能两眼一抹黑,这是工作的职业道德。
当今这位帝王深受百姓爱戴,在民间声望极高,昭观帝曾经征战南蛮东夷,又敉平内乱,雷厉风行,铁血得很,继任为帝后,一心放在国家政务上,对内励精图治,任用贤能,广开言路,唯才是举,完善科举,轻徭薄赋,对外,扩充疆域版图,平四海,战八方,稳固边疆,花了九年时间,日以继夜将先帝留下的烂摊子整治成为国富民强的太平盛世。
安定民心后,大臣关注的焦点便转到了昭观帝理应充盈后宫,开枝散叶这种大事上面,为昭朝诞下新的继承人可是重中之重,只是立后,临渊不反对,但他托颊凉凉的环顾那些进言的朝臣说道:「诸位爱卿都赞成朕冥婚迎娶付家姑娘的牌位为后吗?」
这种征询口吻绝对不是昭观帝的作风,可朝臣们除了背后冷汗津津,还是冷汗津津,怕的不是帝王秋后算帐,是君心难测,那位付姑娘可是不能说的过去——
纵观历史长河中不是没有帝王冥婚的例子,但是昭朝自打立国以来,还没有帝王敢这么直坦坦的这么做,毕竟,死人哪有活人重要。
更何况这可是元后啊,岂能儿戏?
临渊也深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除了立后一事绝无转圜余地,对于安抚拉拢朝中盘根错节的政治利益关系而送进宫来的美人他照单全收。
美人进宫虽然凑一凑也能打个两桌麻将,却没一个能得昭观帝的青眼,让肚皮传出喜讯来的,以致多年来后宫形同虚设。
更有些嘴欠的,穷极无聊的传出昭观帝不好女色,是男性雄风方面出了问题,又或者有磨镜之好、龙阳癖好,否则后宫那些美人一个个怎么都成了摆设。
说起来还的确是。
那些个青春年华不再的美人夜夜在自己的宫殿里盼呀盼,望呀望,用尽心机,绞尽脑汁,就盼着皇帝能想到她们,随便翻个牌子都好,就算不是自己,但希望还是日日落空,心酸到不行都快成了望夫石。
这也导致昭观帝一罢朝,国家大事只能交给首辅权臣监国,因为东宫太子还不知道在哪个石头缝里,还没蹦出来呢。
撇开这些不提,这时,锦羡鱼和山茶已经边说边进了房,同住一间通铺平常不怎么打招呼的的另外两个女史也凑了过来。
皇宫中的六局里统领二十四司,下面又有二十四典,往下推还有二十四掌,掌下面又设了各设女吏,女吏下面还有女史,单单拿一个司灯来说下面又分典灯、掌灯,典灯、掌灯各有一名女吏,一名女史,所以,这间通铺连同锦羡鱼就住了四个小女史。
「锦羡鱼,你说你被选上了?!这做人哪,千万不要打肿脸充胖子,没上就没上,要是被揭了老底脸可就丢大了。」一过来口气就算不上好的小宫女叫白露,她向来很以自己的容貌为傲的,只是在锦羡鱼面前硬是被她比了下去,同居一室后,更是看锦羡鱼不顺眼,幸好两人上值的地方不同,加上锦羡鱼根本懒得理她,无形中少去了很多不必要的冲突。
原来屋里的人都竖着耳朵听她和山茶说话呢。
锦羡鱼唔了声,连一个字都懒得给她,和这种人争论是浪费口水,她在候选台上站了一整天,现在最想的除了伸展四肢好好躺平还是躺平。
山茶朝着白露翻白眼,「啧,这话酸得我都以为你打翻了醋桶,也不知道是谁巴结上司,讨好姑姑们就想争取那个候选的名额,可惜白白浪费了心机。」
锦羡鱼可以淡然处之,山茶炮仗性子却没打算纵容白露这张嘴。
大家平起平坐,凭什么凡事都要让她一头?
「没你什么事,闭上你这张臭嘴!」
锦羡鱼看着两个像斗鸡似的小丫头,山茶表面温驯乖顺,可掐起架来却不输市井街头为了一片姜蒜计较的泼妇,这就是值得称赞的村姑本质。
山茶是替她出头,但是锦羡鱼不想因为这事彼此闹翻,她淡淡说道:「我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明日你不就知晓了?」
白露哼了声,「有的人以为已经一飞冲天,眼睛里早就没人啦。」她酸溜溜的撂下这么一句,眼里都是忌妒不平。
锦羡鱼拉住山茶的手,示意她不要冲动。「她不说心里憋着不痛快,」然后压低声音,凑近山茶的耳边道,「就当她脱裤子放屁就好了,别理她。」
山茶噗哧一笑,又忍不住怼了几句。
锦羡鱼拍拍山茶的手,喝了两大杯的水这才稍稍缓了过来。
回到自己的铺位,锦羡鱼洗刷后很快睡下,为了采选她从早站到晚,连个歇腿的地方也没有,腰腿几乎要断掉,睡她隔壁的山茶却窸窸窣窣从被子里不知塞进了什么东西到锦羡鱼手里。
这时屋里的灯火已经熄灭,什么都看不到,锦羡鱼从捏在手心的感觉和鼻尖环绕的味道知道山茶递给她的是什么,一颗大包子。
她转身用空着的那只手捏了捏山茶的手,是无声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