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看出什么来吧?于是她又画蛇添足的描补了几句:「这是奴婢在司灯司那个室友告诉别人时,奴婢就听了一耳朵。」
是吗?就听了一耳朵?临渊唔了声,眼中有异光闪过,他彷佛心情很好,「还有吗?」
她一脸无辜的表示没有了。
见她确定,临渊轻轻地拍了拍手。
只一瞬间,一个黑影闪现出来,对着临渊拱手行礼。
「可听到姑娘方才说的话?来两碗乔家卤肉面。」
黑影略带惊讶之色,很快收回视线,这是第一回,皇帝叫他在人前露面,他和几个弟兄可是皇帝的影子。
「喏!」
「快去快回。」
黑影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离开了。
「这是今儿个才贡上的荔枝,先吃些垫垫肚子。」临渊随手递过来一只有着琉璃盏托的琉璃海棠盏,上头放着一把还带着水珠的荔枝和红艳艳的苹果,模样喜人。
「谢陛下……敢问陛下,为什么对奴婢这么好?」落水后,锦羡鱼终于对这座深宫大院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合理的怀疑是保命的原则之一。
「朕身为帝王,你是朕的子民,落水受惊,一点吃食,举手之劳。」字里行间全无破绽。
荔枝鲜嫩的风味让锦羡鱼差点泪流满面,在这时代荔枝是贡品也是奢侈品,她在还是付婉儿的时候,待皇帝赏赐下来再来到权势显贵者手中,为数也不多,能啖上几颗就算是了不起的了,她完全没想到今日还有这等待遇。
临渊看着她珍惜的剥了皮,看着晶莹剔透,水嫩的果肉一口咬下,好吃的眯起了眼睛,好像灵魂都甜透了,不知不觉的扬起唇角,投喂成功!
为了让她自在些,临渊收回目光,话锋一转,「说说,今晚是怎么回事?得罪了谁?别告诉朕你是因为天热跳下去凫水。」
「陛下一口咬定奴婢是因为得罪人才会被丢进鱼藻池?」
「难道不是?」和这丫头讲话就是有趣,她不像那些宫人一板一眼,生怕说错一个字就惹他不高兴。
锦羡鱼眼珠子一转,「莫非陛下看到了凶手?」否则怎么会奋不顾身的下水救她?
「你很聪明。」
临渊的确看见那要害锦羡鱼的人是谁,当场便叫人把那小女史和小内侍给逮住了,至于他为什么半夜不睡觉?自从他中毒后,吃不香、睡不好已经成为日常,半夜起来透透气还真不算什么。
歪打正着让他看到了深宫里龌龊的一幕。
「那时奴婢已经入睡了,忽然来了个尚寝局的小女史告知奴婢,奴婢在司灯司的好姊妹山茶出了事,说有重要的事让奴婢出来跟她见上一面,在半道上,奴婢被人敲昏,醒来时,人已经在水中了。」
说也奇怪,他的心从来是一片广阔的大海般,除了在婉儿面前曾经试图展露,再也不曾对旁人展露过分毫,他不需要旁人肯定,也不需要任何人理解,可面对这尾小鱼时,临渊发现自己难得的有耐心。
若他是大海的话,他觉得,这尾小鱼有一片大陆般的心,让他想靠近。
临渊用指节敲着扶手,冷哼道:「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被害了活该!」
没想到锦羡鱼还点头称是,「谢陛下提醒,往后奴婢在宫中行走,一定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再轻易相信谁。」
「所以,会是谁在背后算计你?」
「左右就宫里那些觉得和奴婢有利益牵扯的人,除了他们,谁会那么无聊来算计奴婢?」
「那你不生气?」
「当然生气,不过,奴婢相信有些人亏心事做多了,会得到报应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算此时不报,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的!
临渊没再多说什么,因为他派出去买宵夜的黑影回来了,手里拎着居然还是热腾腾的卤肉面和小菜。
他自作主张让那个已经变成老头的乔老头多下了一碗面,希望主子也能赏脸吃一点。
因为自作主张,他单膝跪在临渊面前请罪。
临渊不置一词,挥手让黑影退下。他哪里不知道他身边这几个人见他中毒毒发后的痛不欲生,饮食如同嚼蜡,就怕他成了短命鬼。
「把面吃完就回去吧。」临渊看着自己面前那碗不知道已经多少年没再吃过过的卤肉面,再看看显然早就饿坏,用小鹿般眼睛凝视着他的锦羡鱼,他忍不住拿起描金象牙箸,「面冷了可就没那么好吃了。」
「陛下,您没开动,奴婢哪敢开吃?」锦羡鱼嘟了嘟嘴,不是刻意撒娇还是什么的,谁叫现在是皇权社会,这位祖宗没喊开动,谁敢举筷?
临渊喝了一口汤,热汤滑进喉咙,温暖了四肢,动作虽然很慢,他原先也没打算要吃的,一口一口还是把一碗卤肉面给吃完了,等他抬头一看,锦羡鱼那两份卤肉面别说面条,一小瓦罐的咸菜也一扫而光,光盘了。
「和我记忆中的味道还是一样啊,浇头还是那么道地……」她低语,以为音量只有自己听见,哪里知道临渊从小习武,听力比普通人要好,要听清楚她在说什么,易如反掌。
瞧着她心满意足的小脸,他心头恍惚,涟漪又起。
他告诉自己不能打草惊蛇,就算不确定,把她放在身边,总会有一天他能知道她是谁。
临渊没再多说什么,把在门外候着的张起霖叫进来。「你送她回去。」
待锦羡鱼离开后,临渊唤来巽风。巽风是他的贴身护卫,与黑影不同,黑影是暗卫,职责也不相同。
「去查,明天早上朕要看到结果,还有,朕要知道她那司灯司的姊妹有没有这人。」临渊声如罄,顿了下又道,「还有,连夜把鱼藻池给填了,另外,今晚的事背后是谁在搞鬼,也一并查个清楚!」
眼看着天就要亮了,查人简单,填池子、抓鬼……好吧,也行。
让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给送回配房这是多大的殊荣,但锦羡鱼并不觉得,闪避着那些臆测探索的眼光,这种备受瞩目的骚动,让她觉得困扰。
鱼藻池引发的事件在临渊没有刻意打压的情况下,几乎传遍后宫,各宫的嫔妃、宫女和太监房,都让人出去打探究竟了,事主这下又让张起霖亲自送回来,锦羡鱼的名字不想让人知道都难,一个籍籍无名的宫女可以说是在万众瞩目眼光中一战成名了。
「有劳大爷爷了,皇上身边不能缺人,您快些回去吧,奴婢从这门进去就行了。」锦羡鱼客气的只让张起霖送她到门口,张起霖对她的居住环境不是很满意,但只蹙了蹙眉,并没有说什么。
「嗯,那咱家就回去覆命了。」
「谢谢大爷爷。」
她一口一个大爷爷喊得张起霖心情舒畅,还未举步,配房里见锦羡鱼和张起霖说话的叶蓁蓁却突兀的跑出来给他见礼,可惜张起霖连一个眼风都没有给她。
锦羡鱼客客气气的送走了张起霖,见他身影消失在转弯处,这才关上房门,隔绝外头那些打量的眼光。
叶蓁蓁眼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看着锦羡鱼身上披着的紫貂大氅,眼光里的忌妒都快要溢出来了,她虽然出身官家,但是在京官遍地的京城,她爹也就是个不大不小的官,这样一身极品的大氅绝不是她爹娘有能力给她买的。
「你没死?」
她以为锦羡鱼经历了鱼藻池那一遭,就算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她还以为自己有机会能取而代之,所以选择了袖手旁观,没想到锦羡鱼居然好端端的回来了,看似与皇帝的关系更进一步了,没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