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还在地上哭闹不休,“我的儿啊,我们辛辛苦苦养他长大,就是希望他给我们养老送终。现在他死了,谁给我们夫妻养老!我不管,现在除非喜来负担起责任,养我们夫妻一辈子,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老头一看,也跟着捶起胸来,“我的儿子啊!从小一口粥一口菜的喂着长大,原以为老了有依靠,没想到我们还要给他办丧事,我命苦啊!”
苏大靖皱眉,这哪像死了儿子的人,老头跟老婆子一面哭一面还观看路人的神色,表情狡猾得很。
刘管事小声说:“二爷,这路人越来越多,不如给个十两打发。以前大爷掌事时,一年也会有一两次,都是十两打发的。”
苏大靖皱眉,“十两打发?”
“是啊,他们只是要钱,不是心疼儿子,给十两就行。”
苏大靖顿时来气,别说十两,一两都没有!
他可不想受到任何人威胁,喜来饭馆也不是骗子的小金库,穷了就来讹个十两回去过日子,凭什么?
这十两要是布施善粥,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给骗子?别想!
在门口围观的一个村妇说:“苏二爷,这对老夫妻死了儿子,人死不能复生,您就赔个十两,算是给他们养老吧。”
“是啊!”一个背着白菜的农夫说道,“十两买一条命,也不过分。”
“话不能这么说。”一个胖大妇人道,“喜来做的是生意,要是人人死了儿子都上门讨钱,那是要怎么经营下去?”
那背着白菜的农夫说:“但人家儿子真的死了,看看,连棺材都抬来了。没人养老多可怜,苏二爷就当做个好事,给他们十两吧。”
最刚开始那村妇又道:“就算不是在喜来吃死的,但也真的死了啊。苏二爷这么多银子又何必跟人斤斤计较,就当做好事呗!”
在地上哭闹不休的老婆子听到,止住了眼泪,“好,一口价,就十两。给我们十两就走。”
苏大靖知道大哥为什么当初会给十两,因为想要息事宁人,觉得闹起来难看,加上乡下人胡搅蛮缠,都觉得苏家有钱,不差这十两。可是他苏大靖偏偏不怕难看,他要让人知道他苏大靖没这么好拿捏,不管这些人儿子是怎么死的,都别想用来讹诈喜来饭馆!
于是清清嗓子,“我问你们,是哪月哪日上我们喜来饭馆的哪一厅,用了什么菜?回去不舒服请了哪位大夫,大夫如何诊治,吃了哪些药,一一说来。说得有道理,我就赔,要是无中生有,那就官府见!”
老头跟老婆子愕然。
老婆子先大叫起来,“哪有这种道理!我儿子反正是死了,死前吃过喜来,喜来就得赔,十两没得谈!”
苏大靖都有点想笑了。见两夫妻中气十足,面色红润,双眼有神,哪像刚刚死了儿子的样子,于是道:“要我赔也行,十两买一个人,这棺木我就收下。但是我回头开棺验尸,如果是有其他死因,甚至没有尸体,你俩就等着坐牢吧。”
老头跟老婆子面面相觑——他们是夫妻没错,但棺木里放着的是他们家今早病死的一只猪。
他们是听说喜来饭馆这几个月又恢复荣景,以前有人死了儿子上门吵,苏大爷都会给十两。他俩在邻居的建议下买口厚重棺木,把死猪装进去后钉死,然后上喜来饭馆吵。为了怕计谋不成,还安排了几人在旁边敲边鼓,没想到苏二爷居然想开棺验尸。
老婆子一听害怕,又想着那十两,撒泼往地上一坐,“我儿子都已经封棺了,苏二爷居然还想开棺,好没良心!应该买个墓地安葬我儿才对,你们苏家这么有钱,为什么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苏大靖好笑,这老婆子看来也不是一般村妇,年轻时可能是个媒婆或者办事人吧,连“赶尽杀绝”都会用。
他又看了看那口棺木,很厚重,不好打开——穷人家都没饭吃了,能买口薄棺已经不错,哪能用这种难打开的楠木?他以前是读书人,不问世俗事,但他可不是傻子。
苏大靖朗声说:“给你们两条路,第一,带着棺木回家。第二,棺木留下,拿着我给的十两走。不过我说清楚,这尸体我一定要验,只要你们说话不老实,不管几岁,我都一样送官。”
于清芷对苏大靖真的另眼相看——以为他会招架不住这种市井泼皮,没想到他不但知道他们的手法,还制住了!
原来一样的事情,大表哥以前都是直接给十两,这无疑是一种鼓励,让骗子穷了就来讹诈,反正苏家会买单。于清芷并不赞同这种作法,这不叫息事宁人,这叫做鼓励犯罪,闹了就有钱拿,脸皮厚一点的人随时都能来拿这十两。
大靖表哥这种方法才是真的对喜来饭馆好——饭馆的菜既不会吃死人,更是一文钱都不会赔。
当天的结果,是老夫妇带着他们的“儿子”骂骂咧咧的走了。
于清芷心想难怪自己以前喜欢他,读书人但不迂腐,行为端正,不害怕人言,真真正正的大丈夫是也。
于清芷见那对夫妻远走,大门众人也鸟兽散后,对着苏大靖拍拍手,“大靖表哥好手段。”
苏大靖被夸得十分舒坦,“还好。”
于清芷看他的尾巴明明快翘上天了,还要压抑着得意之色,忍不住好笑,“这些刁民就该有人出手治治,息事宁人可不是什么好方法。”
刘管事忍不住插嘴说:“二爷可厉害了,之前伍管事他们买次等猪,病死猪,现在二爷买上好的温体猪,那次等猪的农户少了我们这条路子,也上门哭闹过。”
于清芷诧异,“买卖你情我愿,我们不买次等猪那是我们的选择,只要没打合约,都没立场说长道短。”
“二爷也是这样讲,没打契约的事情,哭闹什么。可那户人家一直要二爷看在他们家食指浩繁的分上,继续买那些次等猪,真是笑话!
“孩子多生又不是跟苏家的姓,凭什么让二爷买次等猪给他们养孩子。二爷不愿意,他们还到处说二爷没道义,无情无义,这样生意做不长久,我老刘听了都生气!倒是二爷不介意,说我们的客人都是城中的富贵之家,他才不管那些城郊人说什么。”
于清芷摇摇头,大表哥以前不知道是怎么管事情的,怎么人人都觉得能讹上苏家一把,一旦苏家不从,还成了恶人。
大靖表哥说的也没错,喜来饭馆的客层非富即贵,苏家的确不用去在乎那些城郊农户对他们的看法。
大靖表哥真的太让她另眼相看了,原以为一个读书人要放下身段千万难,没想到他适应得很好,倒是自己小瞧他了。
***
第八章 开棺验尸(2)
秋阳融融,微风舒爽。
朝然寺的银杏树叶转黄,一条林荫大道两边种植着二三十棵的银杏,心型的黄叶飘落铺满石道,说不出的好看。
祁蓉蓉来信约了于清芷上山吃素豆,于清芷自然高高兴兴赴约,却没想到一起的还有崔闻生跟霍宥中。
于清芷当然不尴尬,都认识这么久了,也是朋友。
霍宥中看到她,十分高兴,“清芷,我送的那些书籍可合你的心意?”
“多谢你啦,我都没想过异域有那样的建筑跟故事,真的大开眼界,那些书籍我都很喜欢。”
霍宥中得美人道谢,喜不自胜,“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