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后,吴家老爷下了朝,坐了马车回到家中,就见夫人等在正堂,猜到夫人有话要说,就一起进了内室。
吴夫人亲手帮着老爷换了家常衣衫,这才道:“老爷,今日礼部刘全友的夫人来了家里小坐,说起一件事,我想同老爷商量看看。”
“什么事?”吴老爷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碗,随口应道,“不会是那个不成器的小子又惹祸了吧?”
吴夫人嗔怪道:“老爷,福康虽然性子有些活泛,但也是读书人,怎么可能总惹祸,您可是冤枉他了。这次啊,是福康受委屈了,等老爷您为他做主呢。”
“哦?谁敢给他委屈受?”吴老爷皱着眉,虽然儿子不成器,但当爹的都护短,儿子可以欺负别人,却不能受欺负。
“是那个童家,说起来咱们两家的亲事还是老太爷时候定下的,同戏言没什么区别。我原本想着,童家姑娘不错,咱们就认了,左右福康也是个随和孝顺的,不会不同意。但如今怕是要不成了,童家大小姐,就是过世那位原配夫人所出,听说诊断出弱症,不能生养。您说,咱们本来就是低娶,也不能娶个不能生养的啊,这亲事,您看……”
吴老爷有些头疼,他身为户部尚书,位高权重,不知道多少人暗中盯着,找他的毛病,特别是最近,朝中简直是风声鹤唳,他更不能在这个时候落人把柄。
“亲事不能不认,毕竟是老太爷定下的。童家姑娘还是要娶,实在不成,以后再给福康抬个平妻或者二房。”
吴夫人心里有底,开口道:“说起来也是巧合,福康啊,在一次诗会上看中了童家的二小姐,那姑娘也是才貌双全,和福康很是投缘。我就想着,既然一定要娶童家姑娘,那不如换这个二小姐吧,福康高兴,嫁进来也能生养,岂不是两全其美?”
“换人?”吴老爷犹豫。
吴夫人赶紧加把柴火,“老爷,我可是看过婚书,上面只写了童家嫡女,童大小姐和二小姐都是嫡女,身分也相当,娶了二小姐也不算违背约定。更何况,今日刘夫人上门就是帮着童家递话,童家也觉得对不住福康,愿意把二小姐嫁过来,而且还陪送大笔的嫁妆。
“以咱们家的家世,倒是看不上这些。但福康无心仕途,娶个可心的媳妇儿,媳妇儿嫁妆多,咱们家里也帮衬一些,就不用担心他以后受苦了,是不是?”
吴老爷被说动,想了想,一个五品小官的亲家,原本就不必太在意,更何况童家也算识趣。
于是,他说道:“好,你安排这事,别委屈了福康,也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老爷放心,朝堂上的事,妾身帮不上老爷,这样的家事,什么时候让老爷费心过了。”
夫妻俩又说了几句闲话,吴老爷就去书房,留下吴夫人招了亲信婆子商量了好半晌。
没几日,刘夫人就又过来做客,待出了吴家大门后就转进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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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主院那边怕是要心想事成了,又派人来请您去吃晚饭。”柳嫂子脸上满是嘲讽,一边禀报,一边开箱子寻衣衫。
虎妞在一旁帮忙,眼珠子转了转就说:“小姐,一会儿我陪您过去。”
童悠悠放下手里的衣衫,仔细藏在针线筐里,这才道:“你老实在院子待着,我带秀红过去。前几日,路婆子夜里摔破了脸,就是你琢磨的吧,这会儿又要去主院,怕是又要闯祸了。”
虎妞吓得缩了脖子,想了想又不服气,抗议道:“小姐,那个路婆子跑来我们院子,还敢顶撞小姐,我不教训她一顿,师傅回来该说我不顶用了。”
柳嫂子怕虎妞惹主子生气,赶紧笑道:“小姐,虎妞是孩子气了些,但路婆子确实太恼人了。虎妞也不傻,没有让人抓住把柄,小姐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童悠悠哪里是真的要惩罚虎妞,隔空点了她脑门一下,也就算了。
等换了衣衫,她便去主院,这次童老爷没在,但依旧有碗汤。
童悠悠装作不知的样子,有气无力的喝了一碗就回了春晖园。
饭桌上童芊芊的白眼几乎翻上天,但更多的则是得意,惹得童夫人偷偷扯了她好几把。
当晚,童悠悠就病得更重了,早早守在春晖园外边的奴仆,一听到动静就赶紧去主院禀报,吵醒了童夫人和难得回来睡一晚的童老爷。
于是,童夫人这个“慈母”立刻让人去请大夫,折腾得整个童家喧闹起来。
童老爷睡不好觉,可当爹的又不能不出面,只能黑着脸去了春晖园。
大夫还是上次那个大夫,诊脉之后道:“大小姐这是吹了风吧,病情比上次更严重,我先开药,大小姐最好卧床将养几个月。”
待送走大夫,童夫人就扯着童老爷的手抹眼泪,哭诉着,“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前几日,大小姐体弱的消息就传到了吴家,吴夫人很是生气,已经派人来透过话风,要我们家里主动退亲呢。”
“什么?”童老爷当下就急了。
以前他防备着吴家不认这门亲事,不曾同谁说起过,但芊芊和吴家三公子闹了那么一场,他为了闺女的名声,这才把这亲事扯了出来,只说未来姊夫对姨妹多有照顾。结果,衙门里,从上司到同僚,对他这个户部尚书的未来亲家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这几日,他接到的宴请变多了,换差事的事更是被上司一口应了下来。若是这个时候同吴家退亲,他别说换差事,怕是没脸留在衙门了。
“不成,绝对不能退亲!”童老爷在屋里乱走,怒火没有地方可以发泄,就指着床上病恹恹的大女儿发作。“都是你,没用的东西,白养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攀上个好亲事,你还病成这副狼狈模样,真是废物一个!”
童悠悠好似受到惊吓,帕子捂住脸,低声哭泣。
童老爷到底也不好动手打人。
这个时候,童夫人扯了他劝道:“老爷,我倒是有个主意,婚书上只说嫡女,没说必须是大小姐,不如同吴家商量一下,把芊芊嫁过去,多陪送一些嫁妆。吴尚书那人听说极好脸面,估计也不愿背一个毁掉长辈定下亲事的名声,这事儿保管能成!”
“当真?”童老爷实在是舍不得这个亲家,听了眼底亮光越来越盛,“你寻人问问吴家的意思,若是可以,就换芊芊出嫁。”
“不行!”童悠悠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哭得可怜兮兮,“爹,那是我的亲事,祖母说出了孝,要我嫁过去……”
“行了,你自己病了,吴家不要,我能有什么办法!等你养好病,再给你寻个好亲事。”
童老爷想起老娘,有几分心虚,一甩袖子就躲了出去。
留下的童夫人笑得得意,高声吩咐院里院外的人,“大小姐病重,要卧床静养,从明日起,春晖园禁止任何人出入,谁敢违背,撵出童家!”
说罢,她扫了神色绝望的童悠悠一眼,转身离开。
春晖园的大门再次关上了,甚至还从外边挂了一把大锁。
奴仆们私下听说了,都同情大小姐被抢了好亲事,但也不过是说说而已,谁还能当真为大小姐得罪主母和二小姐啊!
春晖园里,日日药香不断,柳嫂子常趴在墙头同过路的婆子闲话哭诉自家小姐多可怜,又说想回徐家也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