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怎么可能没死,我听童家的买菜婆子说了,大小姐死得可不光彩,是被山贼糟蹋死的,我们还跟着可怜了好久,好好的姑娘,原来没死啊,这可是好事!”
“好事?不见得吧,呵呵。”
“这话怎么说,死而复生当然是好事。”
“亲闺女死而复生当然是好事,但不是亲生的呢?”
“哎呀,我忘了,这童夫人是填房,那死而复生的大小姐可算是嫡长女!”
童夫人抹着眼泪,半晌不见徐夫人下车或者劝慰,却听了一耳朵的闲话,句句都扎心。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辆精致的小马车从路口转了进来,见到有人堵路,车夫就甩了鞭子,蛮横的挤了进来,惹得路人一边躲避一边抱怨。
马车门一开,跳下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一身浅绯色衣裙,腰上挂了个碧色的玉环压裙角,脖子上还挂了一个金项圈,耳上坠了珍珠,头上金色的花钗很是精致,衬得她眉眼很是艳丽。特别是这会儿皱眉看向众人,又添了几分刁蛮,很有些泼辣的模样。
“娘,这些是什么人,围着咱们家里做什么?”
原来这位是童夫人的亲生闺女,童家小姐童芊芊,平日可是童家的小祖宗,谁都不敢惹她。
不等童夫人应声,一个婆子已经迎了上去,谄媚禀告,“小姐啊,您不知道,是台州的大小姐,据说没死,被人送回来了。”
“啪!”
婆子本想讨好,不想却得了一个狠狠的巴掌,疼得她哎哟叫了一嗓子。
“混账东西,说什么胡话!童家只有我一个大小姐,哪来的阿猫阿狗敢来讨打!”童芊芊一双完全不同于她母亲的凤眼几乎倒竖起来,抬脚就冲到了童夫人身边嚷道:“娘,您是不是被骗了?如今打秋风的穷鬼太多了,您可不能上当!”
童夫人扫了一眼那些看热闹的人,见他们简直兴奋不已,恨不得踮脚看过来,她真想拎着闺女的耳朵骂几句,众目睽睽之下,责打奴仆,一个骄纵的名头是跑不掉了。每月二十两的银子送闺女去读女学,就是为了博得一个知书达礼的好名声,如今一巴掌就能毁掉一半。
但她这会儿若是开骂,她自己的名声也毁了,只能拉着闺女的手,重重掐了一记,嘴里却是哽咽开口,装可怜。
“芊芊啊,你不知道,这是徐御史府里的马车,徐夫人送了你悠悠姊姊回来了。你悠悠姊姊没死,娘太高兴了,你是不是也高兴啊!”
可惜,童芊芊根本不理解也不愿理解母亲的“苦心”,一把甩开母亲的手,嚷道:“娘!我都说了,童悠悠死了,被山贼拖进山里奸杀了,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这是假的,假的!”
徐夫人在车里实在听不下去了,嘲讽了一句,“童二小姐说的这么肯定,好似亲眼看到了一般。”
“二小姐”三个字彻底捅了马蜂窝,童芊芊几乎是跳脚喊着,“我是大小姐,不是二小姐!那个贱丫头早就死了!”
童夫人一把捂住闺女的嘴巴,后退几步,在她耳朵边上狠狠骂道:“再敢开口说一个字,我就关你一个月,不准出门!”
童芊芊还要挣扎,童夫人已经喊了两个老嬷嬷上前,把她拉扯进府里。
徐夫人也不说话,冷眼看着,让还想遮掩几句的童夫人,只剩一句——
“芊芊这是因为姊姊的惨死太伤心了……”
徐夫人唇角一勾,直接放下窗帘,把童夫人彻底晾在外边。
童夫人快气个倒仰,就在这个时候,童老爷终于赶回来了。
童夫人立刻奔上前,迎着下马车的童老爷就哭开了。“老爷,徐御史带了徐夫人方才上门,说是送咱们家悠悠回府,门房小厮说悠悠过世了,徐大人就有些恼了。方才芊芊回来,听说几句,以为姊姊过世还要被骗子冒充,就嚷着说他们是骗子,惹得徐家人更生气。您说,这可怎么办才好?妾身没有见识,许是给老爷惹麻烦了。”
说罢,她就在软在童老爷怀里。
童老爷最吃这一套,立刻一脸怜惜的扶着夫人,一迭声的安慰着,“夫人别怕,我回来了。你只管等着,一切有我处置。”
童夫人赶紧抹泪,“老爷回来真是太好了。”
这夫妻俩自认情深,但看在旁人眼里却是不齿。
特别是徐夫人,低声同徐大娘和童悠悠说道:“都说这位童夫人不是好人家出来的,我原来还不信,如今瞧着真是太失礼了。当家主母,偏偏做小妾的姿态……”
到底顾忌着童悠悠在旁边,她话说到一半就作罢。
徐大娘不禁叹气,拍拍义女的手背,越发担心她以后的日子。
这样的继母和妹妹,恐怕想安静度日都不成。
童老爷上前,徐庭就下了马车,彼此寒暄一番,童家撤去了门槛,徐家马车直接进了院子。大门重新关上,看热闹的人群也就慢慢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