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里,她被无数次幻想过的娘亲暖暖抱着,无比的安心。
车顶上,梁浩海眯眼望着破庙的房顶,那破漏之处笼着几颗星星,异常的明亮。
车里的歌声渐渐弱了,一大一小的呼吸悠长平稳,听得他忍不住微微翘起嘴角。以前一直觉得女人麻烦,孩子吵闹,为什么这一刻突然有些盼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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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行夜宿,商队一点点往京都前进。一日里,若是顺利能走八十里,若是碰上山路难行,也不过四五十里,这让童悠悠很是难熬,虽然不晕车,可赶路实在寂寞。
索性,她就给自己寻点事情做。
虎妞从寨子里出来,只穿了一套衣裙,粗布缝的,缝补了好几块地方,实在有些破旧。这几日,也不知道梁浩海怎么训练这小丫头,但凡停下歇息,两人就不见影子。待回来,还给她的就是一个泥鳅虎妞,很快虎妞的旧衣就更撑不住了。
童悠悠打算给虎妞缝两套衣裤,女孩子不好不穿裙子,但太长了又耽误虎妞上蹿下跳,她就适当改良了下,把自己的粗布衣裙缩小,裙子也是留到膝盖以上的长度,而且是百褶的宽版,不影响抬腿跑跳。
虽然依旧是旧衣,但虎妞可欢喜坏了,换上之后,就满营地疯跑,惹得中午歇息吃干粮的众人笑个不停。
好不容易等她跑回来,就跪在童悠悠身前,重重磕头。“小姐,以后我就跟着你了!婆婆说得果然没错,跟着小姐有肉吃,有衣服穿。”
童悠悠听了哭笑不得,赶紧扯了她起来,替她拍去膝盖上的灰土,嗔怪道:“你也太好收买了,一套旧衣裙就表忠心,傻丫头!明日路过城镇,买些新布料,我再给你缝两套替换,还有鞋子,你脚上这双都露脚趾了。”
虎妞听得眼睛发亮,高声嚷着,“我有新衣衫了,我有新鞋了!”
说这话,她就跑掉了,寻吴嫂子和徐嫂子显摆去了。这几日,这两人也常过来同童悠悠一起做针线,虎妞也算熟悉。
童悠悠拾掇针线筐,却见梁浩海伸了脚在她眼前晃了晃,哀怨叹道:“哎呀,虎妞都有新衣服新鞋,可怜我啊,鞋子也露脚尖,都没人管。”
童悠悠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当她看不见吗,那鞋尖的窟窿还是新的呢,肯定是刚踢出来的。
“成,左右要给虎妞做鞋,给你也做一双。我手艺不好,你可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哈哈,我一定供起来,绝对不糟蹋!”
梁浩海笑得好似偷了烧鸡的狐狸,惹得童悠悠脸红瞪他,转身进了马车不肯出来。
第九章 寡妇的算计(1)
第二日黄昏时,众人紧赶慢赶,总算到了一个小镇。
众人皆欢喜,甩响了马鞭,古管事打马带了人先去寻了熟悉的客栈打点。
众人落脚后,童悠悠惦记着去买布料针线,给虎妞和梁浩海添置衣裤鞋袜。这师徒俩不知道是不是急着穿新的,这两日简直是“变本加厉”的折腾,再不换新的,怕是两人都快同街边乞丐媲美了。
正好吴嫂子和徐嫂子也想去转转,难得徐大娘也要同行。于是,梁浩海把马车交给吴家兄弟帮忙照顾,就给众人当起了护卫,惹得吴嫂子和徐嫂子又要打趣几句。
这里只是一处小镇,不是县城,倒没有宵禁的规矩。
有的店家因为想把铺子最后几包点心卖出去,高声叫卖着,也有酒馆食肆里说笑声声,倒也热闹。
旁人还罢了,虎妞却是感到新奇不已,完全就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童悠悠扯了她的袖子,生怕她丢了.
梁浩海对徒弟倒是很有信心,开口道:“让她自己玩去,不过是个小镇,她丢不了。”
童悠悠不等应声,虎妞已经跑得没了影子。
没有办法,童悠悠只能先扶着徐大娘同众人去了布庄。
妇人们都喜欢逛街,这简直是天性。
你一块布料,我一盒子绣线,再添点绣花针,加在一处,老老少少,花了足有七八两银子。当然,大半全是童悠悠买的。
布庄掌柜可是欢喜坏了,毕竟马上要关门了,居然还做成了一笔大生意,谁会不高兴呢。
众人出了门,免不得又要买些杂物和点心之类的,正忙着的时候,童悠悠却被突然奔回来的虎妞扯了袖子。
“小姐,救命!有人要死了!”
童悠悠被惊了一跳,赶紧问道:“怎么回事?谁要死了?”
“就是像豹子娘一样,要死了!”虎妞也说不清楚,小脸吓得惨白。
童悠悠有心过去看看,万一是难产,能救就一定要救,毕竟人命关天,但她同行的还有徐大娘等人。
正犹豫的时候,梁浩海就把手里的包裹给了吴嫂子,说道:“嫂子,你们先回商队,我们过去看看,若是有什么事,就让虎妞回去送信。”
吴嫂子等人虽然惦记,但出门在外,也不敢随便到处乱走,只能嘱咐两句之后就应了下来。
眼见两大一小消失在街巷里,吴嫂子忍不住说道:“这小夫妻俩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胆子实在太大了,总愿意管闲事。”
徐嫂子抿抿嘴没有说话。
倒是徐大娘开口道:“不论他们出身如何,肯定是好人家的儿女。没有他们管闲事,一路上,我怕是要多遭不少罪。”
徐嫂子这才帮腔,“是啊,梁弟妹手艺极好,做什么都会送来一碗,以后若是有机会,可是要好好谢谢她。”
吴嫂子有些尴尬,干笑着岔开话头,“咱们赶紧回去,一会儿就天黑了。”
不说她们回去客栈,只说童悠悠被虎妞扯着,一路疾走到一条小巷口,就见十几个人围在一户人家门口。
院子里隐约有妇人的痛楚呻吟,还有孩子的哭泣声。
她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
一个中年妇人一脸的兴致勃勃,许是终于有人分享八卦,也不管认识不认识,就道:“是胡家嫂子,这才做了半年寡妇,不知道被谁搞大了肚子,今日这是疼得受不了,才被大伙儿发现了。啧啧啧!真是丢人现眼啊,偷人这事儿是要沉塘的!”
但也有旁人反驳道:“你别说得这么难听,大伙儿平日都看着,胡嫂子门户看守得很严,不轻易出来走动,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丑事,想必是得了什么病。”
“哼,你知道什么,就替她说话,不会是还想着讨她给你弟弟做媳妇吧?”
两个妇人说着就要吵起来,童悠悠却是没有心思再听下去,直接走了进去。
有人惊奇,想要拦阻却被梁浩海一瞪眼,吓得缩回手。
至于虎妞早就跑进屋里去,屋里是铺南炕,藉着外边微弱的光亮还能看得清,炕上躺着的一个年轻妇人,妇人的腹部高高隆起,满头大汗,不时呻吟着。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哭得像花猫一般,扯着妇人的手,不敢松开。
“你别哭,我们小姐是大夫,我把小姐找来给你娘治病。”虎妞在地上跳脚安慰这小男孩,扭头见童悠悠进来,就道:“小姐,我方才摔倒了,这小子扶了一下。结果他娘这样,您快救救她吧。师傅说,要知恩图报。”
那小男孩听说是大夫到了,跪在炕上匡匡磕头,惊得童悠悠赶紧扯开他,交给梁浩海。然后,她就开始给妇人诊脉,又要掀开衣衫检查妇人的肚子。
妇人即便痛苦不堪,也还不肯丢脸,死活扯着衣襟。
童悠悠赶紧安慰她,“大嫂,你别担心,我是女子,脉象上看,你不是怀孕,我必须查看一下你的肚子,才能确定你是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