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管事也不过是来套个近乎,出门在外,饭菜都出自一处风险太大,万一有人动手脚,人人中招怎么办。
听了梁浩海这么说,他也就不再勉强,说起了旁的闲话,好半晌才回去。
吃过饭,众人赶路疲惫,早早都睡下。
不想半夜时候,客栈的门却被人疯狂拍响,客栈的掌柜和伙计吓了一跳,商队的人也被惊醒了。
这里只是一个小镇,离县城还很远,也没什么差役府兵,万一有恶人前来很是麻烦。
掌柜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谁啊,大半夜什么事?有话天亮再说。”
门外有人粗声粗气喊着,“你们这里是不是住了大夫,赶紧送出来,否则老子烧了你的店!”
大夫?
旁人还罢了,梁浩海却是皱眉,到了后院,翻身上了房顶,摸过屋脊一看,客栈门外站了十几个壮汉,手里举着火把,个个背着弓箭,很是凶悍的模样,但神色里更多的是焦急。其中还有个八九岁的孩子,抹着眼泪,手里却是捏着柴刀,古怪至极。
客栈的掌柜从门板缝隙里往外瞧,看得清楚,更是不敢开门,喊着众人帮忙挪了桌椅顶着门板。
那个孩子急个不成,喊了好久不见人开门,就嚷道:“爹,把门撞开,抓了大夫就走,再等下去,我娘和妹妹就完了!”
他身边的汉子把手里的弓箭扔给孩子,就要开始撞门。
梁浩海开口问道:“你们从哪里知道客栈里有大夫?还有,你们寻大夫有什么事?”
这些外来者没有想到房顶有人,皆吃了一惊,纷纷弯弓搭箭指了过来。
梁浩海却是不害怕,反倒开口又点出他们的来处,“你们是安澜山里虎头寨的人吧?”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
这些大汉听了越发紧张,手里的利箭马上就要射出。
梁浩海跳下屋顶,落在门前台阶上,“我常在外边行走,这里也来过,听朋友说起虎头寨个个都是好猎手,而且行事最仗义,不会随便伤人性命,这也是官府装糊涂,准许你们持柴刀弓箭的原因。你们也一直安守本分,不会随意到山下来。”
那领头大汉听了这话,抱拳应道:“这位兄弟知道的倒是清楚,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们不想伤人,但如今家里妇人难产,没有办法才下山找大夫,偏偏药堂大夫不在,药童说这个客栈今日有人去买药,说是大夫,我们这才找来,若是兄弟肯帮忙,我们虎头寨必有厚报!”
“难产?”梁浩海迟疑了下,童悠悠擅长妇科,在台州府城里也碰到过这样的病者,还为此闹出一些风言风语。他当初暗地里打听的时候,自然问了个清楚。
眼前这些人,他虽然知道一些,却不敢完全相信他们,而且还要上山,童悠悠这个千金大小姐怕是要吃辛苦。
这时候,二楼的窗户却被推开了,童悠悠探头应道:“海哥,救人如救火,劳烦你陪我去一趟吧。”
“啊,是个女的,那药童说买药的就是个女大夫。”那个孩子惊喜喊出声。
那汉子也明白找对人了,直接跪倒磕头,“这位兄弟,求求你,救我媳妇一命吧。还有我那没出世的小闺女……”
堂堂七尺大汉哽咽得说不出话,让人看了觉得心酸。
第七章 虎头寨求医(2)
梁浩海扭头看向窗口的童悠悠,夜风吹得她鬓发纷飞,双眸却在这样的暗夜里异常明亮。
他突然觉得,巢穴里,渴望展翅飞翔的雏鹰也就是这样吧。
也许大家闺秀不是她喜欢的模样,行医救命才是她的追求。
“好啊,下来吧,我陪你去。”
夜色里,梁浩海居然笑得一口白牙跑出来晒月亮,看得大汉们有些莫名其妙,但童悠悠却是心颤,赶紧退回去,换了俐落的衣衫,常用的药包拎上,就下楼了。
屋里众人听得清楚,这才开了门,古管事有些担心耽搁行程,就道:“梁兄弟,天色这么黑……”
梁浩海回道:“古大哥,若是天亮我们还没赶回,你们就先走吧,我们夫妻不会耽搁太久,再去追赶你们也不迟。”
古管事想了想,难得卖个人情,点头道:“好,我们多等一个时辰,辰时末,你们若是还没赶回来,我们就先走一步。”
虎头寨的人听了这话,嚷着,“你们放心,我们有快马,到时候一定把大夫平安送回来。”
古管事心里嘀咕,最危险的就是你们这些不明身分的人了。
很快,童悠悠走了下来。
大汉们让出一匹马,梁浩海抱着童悠悠跳上去,一行人打马奔进了夜色里。
有镖师忍不住说道:“这梁兄弟也太娇惯媳妇儿了,大半夜的说出诊就出诊,若是有事,可真是没地方后悔去。”
“罢了,人家的事,咱们不好拦着。再说了,医者父母心,梁夫人也是做好事。”古管事摆摆手,招呼着,“赶紧去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有镖师笑道:“托梁夫人的福,咱们可以多睡一个时辰了。”
很快,客栈的门被关上,一切恢复平静。
另一边,童悠悠被梁浩海圈在身前,纵马狂奔。初始她还有几分尴尬,但晚风吹在脸上,特别清爽自由,是她前后两世都不曾经历的,她很快被吸引了心神,甚至还悄悄伸出一只手去体验晚风吹过指缝的愉悦。
梁浩海见了,忍不住轻笑出声。
两人贴得很近,童悠悠自然听到了,小声说道:“海哥,我是不是太任性了,大晚上还要连累你一起跑这么远?”
“不会,只要你想去的,我都陪你。”
梁浩海应了一句,听得童悠悠耳朵迅速红透。
梁浩海忍不住扯起唇角,又道:“听人说过这寨子几句,否则我也不放心带你出来。放心,就算有事,有我在,你也不必害怕。”
旁边两个大汉不懂风情,隐约听了半句,嚷道:“女大夫,你别害怕,俺不是坏人!”
“对,我们平时杀狼虫虎豹,不杀人。”
童悠悠被逗得笑起来,这安慰怎么听着更吓人啊!
这般,跑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一片大山脚下,待得往山上攀爬,有大汉见梁浩海不如自己强壮,就主动要背着童悠悠。
梁浩海一口就拒绝了,解开外衣把童悠悠半绑在身上,然后就跟了上去。
他身形不算特别魁梧,身手却极为不错,走山路,攀岩石,抓树藤,也不比那些大汉慢多少。
男人多半是以实力论高低,他这般,倒是让这些虎头寨的大汉越发刮目相看,待他们除了感激,又多了两分佩服。
童悠悠担心梁浩海扯坏了伤口,但山路实在难行,晃得她晕晕乎乎。
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停了下来,前边也现了火光。
有人迎上来,高声喊了什么,很快,童悠悠就被背到了一个院子里,空气里淡淡的血腥气让她立刻清醒过来。
那个男孩快手快手把童悠悠解下来,眼含泪水,嚷道:“大夫,只要你救了我娘和我妹妹,以后我就是做你的奴仆,一辈子给你干活!”
“放心,我一定尽力。”童悠悠拎起药包,就跟着一个衣衫破旧的妇人进了屋子。
这是三间木屋,堂屋里坐了个老妇人,头发花白,脸上尽是皱纹,但眼睛却极为明亮,脖子上戴了一圈不知道是什么骨头做成的项链,在油灯照耀下,乍一看上去,很是神秘阴森的模样。
童悠悠来不及细看,点点头就随着妇人到了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