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台州府一百多里的通明县,不是个大地方,但因为来往台州府采买绸缎等货品的北边商队,多半会在这里稍作休整,所以客栈和酒楼等生意极好,也带动了整个县城,看上去还算繁华。
童悠悠和梁浩海没有进城,而是到了城外三里的一处小村子,趁着黄昏进村,敲开了村头一户农家院子。
梁浩海进去说了几句话,那户人家的汉子就大开院门把马车迎了进去,家里的婆娘也上前扶了童悠悠下来。
童悠悠望向梁浩海,梁浩海就道:“别害怕,跟嫂子去洗漱吃饭,这是我朋友家里。”
那嫂子也是个爽快人,玩笑道:“梁兄弟真是有福气,居然娶了这么个漂亮姑娘。”
童悠悠脸红,跟着嫂子进了厢房,洗漱换了衣裙,吃饭都在屋里。
吃过饭,还是没见到梁浩海,她有些不安。
那嫂子就道:“你放心,梁兄弟和我当家的出门去办事了,告诉你尽管歇息,明日继续赶路。”
“谢谢嫂子,”童悠悠取出一支银簪子递过去,“这是我给嫂子的谢礼,梁……海哥粗心,怕是想不起。嫂子不嫌弃,就拿去簪头发。”
那嫂子推拒不肯收,但童悠悠给的诚心,到底她还是收了,顺手插在发髻上,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退出去。
童悠悠悄悄插了门闩,又掩好窗户,便和衣躺在床上。
她原本以为发生太多事,自己会怕得睡不着,但身体太诚实,疲惫就要休息,居然很快就进入梦乡。
第六章 夜里下大雨(1)
第二日一早,一声声鸡叫把童悠悠吵醒,睁眼时,窗外已经通亮一片。
她赶紧起床,藉着昨晚剩下的水洗漱干净,再推门出去。
院角的灶间已经冒了烟,梁浩海同这家的汉子在院里套车说话,见她开门,就笑道:“睡醒了?我给你买了两套衣裙和鞋袜,都放在门口,你记得换上。商队也打听到了,一会儿咱们去路边汇合。”
童悠悠赶紧点头,取了包裹进屋,结果越看越是脸红,梁浩海居然连贴身衣物也给她买了,还有布鞋和袜子,而且尺寸正好,真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量的。
但这时候,她怎么也问不出口,只能装糊涂。
当马车再次离开院子时,村里各家还没有人出来走动,所以也没什么人见到他们。
童悠悠同那对夫妻摆手道别,虽然这一晚没接触太多,但看得出来他们为人不错。她也聪明的没有询问他们的身分,可是他们的帮助,她却记下了,以后有机会是要报答的。
“梁大哥,方才那家姓什么?”
梁浩海休息了一晚,比昨日脸色好了很多,心情大好的回道:“姓冯,那汉子叫冯三。”
童悠悠默默记了下来,一路上再没说话。
两人走了不过四五里就停了下来,等了不过两刻钟,就有商队从城里出来。三十几辆马车装货,车夫管事镖师等等五十多人,后边还跟了五六辆普通马车,想必也是结伴赶路之人。
梁浩海上前拦路抱拳,高声道:“请问,可是郭家商队,此去京都?我们夫妻俩要去京都,想搭个伴,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很快,就有管事从后边骑马上前。这管事三十多岁,人长得黑瘦,看着精明。他打量着梁浩海身形魁梧,像是个练家子,就有些迟疑。
“这位兄弟,我们一路上要卖货收货,怕是要耽搁些功夫,不如你们再寻个……”
梁浩海不等他说完就道:“这位管事,我们夫妻不是坏人,来自台州府城,赶去京都老柳树巷第三户的梁家投奔亲戚。我之前做过护卫,也有几分本事。原本想自己带了媳妇儿上路,但前晚倒楣碰到狼群下山,受了点儿伤,这才想着搭个伴。管事大哥帮个忙,我们可以付十两银子,路上我也能搭把手,守夜巡逻。”
说来也巧,队伍里刚好有人知道老柳树巷子,那是个小伙计,上前打量梁浩海问道:“你是梁家什么人?”
“呦,这位兄弟难道是认识我大伯?我是梁家的族侄儿,我大伯和大伯娘没有儿女,年岁大了,写信要我们夫妻进京,同他们一起住,他们整日起早贪黑做豆腐也是辛苦。”梁浩海很是惊喜,笑着说了一堆。
那小伙计笑道:“我家前年搬走的,之前就住老柳树巷,我是吃梁大伯的豆腐长大的。”
梁浩海同管事抱拳,笑道:“管事大哥,都是熟人,还请捎我们一程吧。”
既然身分没有疑虑,又给银子,还是个会武能守夜的,管事当然不会再拒绝,“我姓古,梁兄弟以后叫我古管事就好。你既然不嫌弃,就一起赶路吧。”
“多谢古大哥。”梁浩海打蛇随棍上,立刻开口叫大哥,末了又招呼童悠悠上前行礼。童悠悠稍稍涂黑了脸,又换了身粗布衣裙,看着倒也普通本分。“这是我媳妇儿,身体不算太好,为人木讷,古大哥别嫌弃她笨拙,有事多喊我。”
“哈哈,兄弟是个好汉子,懂得护媳妇儿。”古管事笑起来,倒是没有反感。
车队里的女子都是要帮忙张罗烧水做饭的,梁浩海这么说,就是不想媳妇儿太累,跟着多干活儿。
但疼媳妇的人,多半没有坏心眼。出门在外,吃住可以简单,却不能留坏心人,安全第一啊!
很快,梁浩海赶着马车加入了队伍。
他本是个性情爽快爱说笑的,那小伙计凑过来套近乎,说说笑笑,热热闹闹,惹得几个骑马的镖师也来凑趣。
无论是说江湖事,还是市井传闻,抑或各地风俗,梁浩海都能说上几句。
不过一个上午,商队停歇打尖的时候,他已经同大半的人熟悉起来,众人也卸掉了大半戒心。
童悠悠就老实坐在马车里,只有她一个人,倒也自在。行李不多,被褥铺开,躺着坐着都方便。
早晨时,冯嫂子还给她准备了一些面饼、一小罐子的咸菜,童悠悠拿出来,刚摆好,梁浩海就过来了。
她红着脸,开口想说些什么,梁浩海就先道:“走啊,我带你去方便。”
这下童悠悠脸色更红了,却也感激他的善解人意。
车队停在一处小树林旁,童悠悠去草丛深处方便,梁浩海站在外边守着,车队众人远远看见,都笑个不停。
梁浩海脸皮厚,当做看不见。
结果,好半晌不见童悠悠出来,他就急了,“童童,还没好吗?”
这是两人约好的,路上不能称呼姓名,就取一个单字代替。
幸好,童悠悠马上应道:“好了,这就来。”
不一会儿,童悠悠掐了一把野葱出来。
“我看见有野葱,采一把卷饼。”
梁浩海这下就是想生气也发不出火了。
两人去小河边洗干净,回到车上。
童悠悠吃了一张饼,梁浩海一口气吃了三张,抱怨道:“这饼真是太硬了,噎死人啊!”
童悠悠随口应道:“这是没发面,若是发面就松软了。”
“你还会烙饼啊?”
“当然会了,我祖母的饭菜几乎都是我一手操办的。晚上你打一只山鸡,我给你炖汤喝。你受伤了,多补补好得快。”
“好,打山鸡容易,你等着就是。”
两人吃喝说笑,气氛轻松,比之先前亲近熟悉很多。
下午马车又走了三十里路,停下时,已经是黄昏。可惜,这次没有赶上城镇村落,只宿在一处山脚下,但有河有树林,倒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