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这一顿不算白打,温子珑还提醒了他,他的想法若不改正,就算千里寻妻也只有被打回来的分。
「等等,还有这东西。」温子珑突然把一个东西扔向他,「这是柔柔扔掉又被我捡回来的,想来应该是你的东西,还给你吧!」
崔静言下意识接住,定睛一看,身体加上心理的双重打击让他差点没红了眼眶——这是他送给温柔那块马儿的玉雕。
饶是心理坚强如他,眼下也快崩溃了,温柔扔了两人的定情之物,是打算连对他的感情也扔了吗?
然而他自己不也扔过她送他的画像?现在她扔了玉雕,似乎只是扯平,他还无法向谁去喊冤,因为他一点也不冤。
崔静言深吸了口气,毕竟还是沉住了气,铁青着脸离去。
温子珑眼睁睁地见他翻过了围墙,便慢条斯理地回到罗汉床上,心情愉悦地把杯中剩下的茶饮尽。
「柔柔,为兄可是屡行了承诺,替你出了口大气啊……」
第十章 远赴边关追妻(1)
崔静言出了威武侯府,辰时都还没过完,烈阳已高高地挂在天顶,他却似毫无所觉,浑浑噩噩地在正阳门大街上走着,脑海里交织着不知是前世今生的记忆,全都是关于温柔的。
不知是哪一年的夏日,差不多现在这个时节,威武侯府的湖里荷花满开,粉红嫩白青绿交织在幽深的水上,亭亭玉立,清香扑鼻。
他与她就在荷塘边的凉亭里,让她为他布上笔墨纸砚,供他画荷,而她笨手笨脚的磨着墨,墨汁还不小心沾上了袖子。他调侃着她,眉眼都带着笑。「我还等着你与我成亲后红袖添香,如今看起来只怕是墨袖添香啊!」
「我平时用笔墨也都是阿月替我磨的,现在纡尊降贵替你磨墨,你要感恩!」她不以为意地索性挽起了袖子,率性得令人心折。
然后两人调笑一阵,还画了彼此的画相互赠,嬉闹得久肚子饿了,她居然飞身至湖上替他抓了只水鸭,还兴致勃勃地说侯府里的鸭子好吃,之后亲手去烤了来,送到他面前。
「味道不错!有佳人美食相伴,此生足矣……」他说着,满心满眼的满足。
这段湖边回忆,其实只在脑海中出现了一瞬,之后画面又幻化成了月明星满的夜。
他站在小巷里的威武侯府围墙边,纵身跃了过去,墙另一头的风景,是侯府世子的暖阁小园。怀着夜探佳人的旖旎心思,他顺着记忆走向她的香闺,然而不知怎么走的,风景越来越不对,最后他不知到了谁的院子里,竟在京城这等气候种出了修竹芭蕉,小楼流水,一派江南意境。
他本欲转身就走,小楼里却传出了男人的声音,语带戏谑——
「郡王爷深夜相会,下官有失远迎,敬请恕罪。」
听出了那是佳人的哥哥,他的笑容都垮了,「你知道我不是找你。」
「我知道,但你非找我不可,只要你敢走到旁处,我定然让人把你打出去,就算你是宁化郡王也一样。」
两人在此僵持了一阵,最后终于引来了正主儿。
她提着小小的灯笼,粉脸含笑地迎了上来,「你来找我了啊!」
要不是地点不对,他相信她会立刻投入他怀中。
然而佳人的哥哥却在小楼里冷声道:「不是,他是来找我。」
「他只是走错路了嘛……」她知这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却还想替他求情。
「你敢再说一次他是来找你,我就告诉爹,让爹打断他的腿,以后他再也找不了你。」佳人的哥哥语出威胁。
最后他还是没能夜探香闺一诉情衷,而是被护卫带到进来的原地点请出去,在她的目送中又狼狈地翻了一次墙,还是请护卫将他顶上去的。
墙翻过去后,崔静言脑海里的画面又随之一转,那是在一座堆满了石头的宽阔仓库里,里面站着的人非富即贵,包含他与她。
这应该是在赌石场,他带她来开开眼界,也不惜洒下重金让她选几颗石头开着玩。她像一个欢快的孩童在石场里绕来绕去,捧着石头上下打量,但不管用手敲还是拿到窗边对着阳光看,她都摸索不出个所以然,而他只是笑着,任她恣意撒欢。
最后她贪心地选了一颗脑袋大小的石头,上面布满着奇怪的花纹,价格倒是不贵,不是懂行的人会挑选的。
他二话不说便交给一旁的师父将石头开了,她满脸期待地等着,待师父切下两刀后,石头隐隐透出了白,旁观的客人也都兴奋起来。
「出玉了出玉了!看这成色该不会是和阗?」
这会儿连他都起了兴致,也有人出高价想买,都被他一一挡回。后来玉石开出,只是块带着杂色的廉价水白玉,旁人嘘声四起,没趣地散了,反倒是他与她高高兴兴地捧着这块水白玉。
「我要将这块玉一分为二,我们一人一块。」她说,目光比玉石更加晶莹剔透。
「这么着,我们一人一块,将玉雕成彼此最喜欢的东西,在成亲之日送给对方,做为定情信物可好?」他说,满腔的爱意几乎要溢出胸膛。
于是最后他们一人取了半块玉,他请了宫里的巧匠,将这块廉价玉石雕成了精致的马儿,因为他知道过去纵横北疆的温小将军最爱她的坐骑。
至于她,在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块玉被她雕成了鹰,然而他为她雕的马儿,却被他送给了小厮知书。
那种怅然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崔静言思绪中的画面再次变幻。
两人成了亲,喜帐红烛之下,他却忘了与她的感情,之后待她可是一点都不好;再来两人一起上了猛虎寨,犹如丧家之犬被敌人追着跑,却能相互扶持,逃出生天;他与她并肩看日出,印下了深情之吻;在那接近杨家沟的温泉里,他见识了真正的湖中女神,她沐浴于泉水中的绝美模样,一辈子难忘;之后在杨家沟之中,他明白了自己的感情,终是与她抵死缠绵,半路却又杀出一个安阳县主……
所有的记忆一股脑儿的全涌上,有些是成亲之前,陌生的恍如隔世;有的是成亲之后,犹自历历在目,交杂的记忆令他头痛欲裂,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抱着头好不难过。
待他眼神回复清明,才发现自己胡乱走着,竟走到了那卖胡辣汤的小店。
店东早就发现他呆站在门口许久,一直到两人眼神交会,才笑吟吟上前走了过去,亲自将他迎了进来。
「公子独个儿来?你那娘子呢?」店东用肩上的布巾替他抹了桌椅,让他入座。
崔静言听着这问题,不由有些失神地回道:「她走了……」
店东各色客人看多了,一见崔静言这样失魂落魄的,大概也猜得到发生了什么事。因是熟客,他也不愿崔静言闷闷不乐,遂好心开口劝道:「小俩口的,哪对不磕磕绊绊?我在这里做生意也几十年了,像你们那样恩爱的没见过几对,公子可别意气用事,错失良缘,自家的娘子可得好好哄哄。」
他就说了这么几句,却打中崔静言心中最伤痛之处,在如今成为众矢之的的时候,还能得到这样热忱的安慰,简直温暖得让人想哭。
在他怔愣之时,店东已经端来了一碗胡辣汤。「夫人今儿个没来,我便自作主张替公子加了两匙老陈醋,对吧?」
崔静言木然地点头,那店东热情的将胡辣汤放到他面前,便又转头去招呼其他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