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怎么冷静?」温柔失了刀,只能用手指着崔仲衡,几乎要被气哭。「这王八蛋不只害你,还害我哥,我哥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温子珑的腿会痊癒的,我保证。」崔静言试图温言软语与她沟通。
现在的温柔又如何听得进这个?她只知道这家伙又阻拦她了。先前阻拦她救哥哥,现在又阻拦她报仇,以前她有多爱他,现在就觉得他有多讨厌。
「你让我砍崔仲衡几刀,他不会立刻死的,我保证。」她学着他的话,木然地回答。
崔静言在心中直叹气。当他知道王府的内奸是崔仲衡时,就心知自己与温柔这场冲突是免不了了。只是这桩案子自己也是被害人,怎么没人体谅他的尴尬?夹在中间本就是两面不讨好的事,如果他都不在意那也就罢了,偏偏他在意她,还在意得很,所以她当真发作起来,他只有节节败退。
「温柔,二哥犯的事,自有宗法制裁,你对他施以私刑,那是连你自己都搭进去。」他知道她恨,他也恨,可崔仲衡毕竟是他的二哥,他不能亲自下杀手,她是他的妻子,更不能!
「你当我傻子,还是哄三岁小孩?」温柔冷笑起来,或许她平时表现得大而化之,那不代表她没脑子。「堂堂一个庆成郡王用宗法制裁,能制裁他什么?反正你也没被害死,我哥也没被冤死,到最后父王一句话,他最多也就是夺爵,拿着王府分给他的财产,换个地方继续吃喝玩乐,不痛不痒,就算你甘心,我也不甘心!」
原本还躲在崔静言身后瑟瑟发抖的崔仲衡夫妇一直听着他与温柔的对话,因为不知崔静言的心思,还觉得他在替他们说话,渐渐的也没那么怕了。
所以当温柔提到夺爵时,不仅激起了崔仲衡的逆反之心,一向瞧不起温柔的姜氏更是直接尖叫道:「温柔,再怎么样他都还是庆成郡王,是你和崔静言的二哥,你敢提刀杀他,就是忤逆兄长,不敬不悌……」
都这时候了居然还能嚣张如斯,崔静言蓦地回头,冷眼如箭般射向崔仲衡夫妻两人。
「滚!」这声喝斥,已经不存任何兄弟之情了。
崔仲衡夫妇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有些狂妄了,这三弟可是不好惹,自己被拿了把柄,日后如何问罪还得看他的意思,故而即使被喝斥了,他们连气也不敢喘一个,讪讪然地快步躲回守恭院的房子之中。
崔静言又望向四周横七竖八的侍卫,还有吓得不敢动的下人们,倒是没有一个死掉,顶多被打得倒地不起,他同样寒着脸,语气森然道:「全都下去。」
崔静言平素在王府虽不管事,但说出的话很有分量,没有人敢违抗,才几个眨眼的时间,院子里的人撤得一干二净,当真爬不起来的也有同僚急忙拖走。
他深吸了口气,压了压心中火气,才沉淀下心头郁气,继续试图对温柔讲理。「温柔,二哥做的错事即便罄竹难书,但他是皇室子弟,就算我们是被害者,这事情也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父王与母妃闻讯已经赶回,此事须由父王上报宗人府,由宗人府决断。」
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温柔可不打算买单。
「说来说去就是你们崔家关门打狗,你那二哥一贯会演戏,到时候抱着父王的大腿哭一哭,说不定连爵位都不必夺。」
皇室内什么都不重要,颜面最重要,崔仲衡做出这种事,传出去整个晋王府都难看,悄然无声的在宗室之内解决是最完美的做法。
温柔早就腻透了这一点,当初她嫁给崔静言时受尽冷语讥讽,不也是因为皇室好面子?所以她提起此事时,语气就更差了。「崔静言,你都被害成这个样子了,还连累我哥哥,现在还要我再继续忍耐?」
「温柔……」
「你不用说了,我一向说不过你,现在你听我说。」温柔看他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就更来气,即使理智知道他的做法才是对的,但脾气一来可顾不了那么多,反正这个皇家媳妇的位置,她已经心寒了。
「从嫁给你之后,为了让你想起过往,我几乎舍下了所有的尊严与颜面,你大嫂对我动手,二嫂对我冷嘲热讽,二哥恨不得你死我陪葬,府里的下人怠慢疏忽,这些我全都忍了。」
想到自己飞蛾扑火般嫁他,现在落得这个境地,自己都觉得活该。「而你待我阴阳怪气,心存成见,我忍;安阳县主对我耀武扬威,横刀夺爱,我忍;连你害我家祸从天降,还将我禁足于王府之中,这些我全都忍……现在你还要我忍着不能报仇,究竟要我忍到什么时候?」
「过去是我对不起你。」崔静言早因当初错待她,不知忏悔了多少次,早知道自己连失忆后都会再恋上她,他绝不会做那些自掘坟墓的事。「但你相信我,那些不好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此后绝不会再委屈你……」
「我怎么敢再相信你?我根本不了解你啊崔静言!」温柔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但自从在他面前哭了也没救出温子珑,她就决定不再哭了,直眨着眼硬是将眼泪吞回去。「你将一切藏得那么深,我总是被逼到尽头了才能知道一点,就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着玩……崔静言,我不奉陪了,我不想玩了行吗?」
她毕竟还是厚道了,没有把杨家沟、他与皇帝的暗中盘算,或是他其实身怀武功那样绝密之事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即使他已清场,却不保证没有人竖起耳朵偷偷地听着。
她也不是想与他鱼死网破,她只是想远离这一切,远离他,因为他害她都不像自己了。
「你今日不让我伤崔仲衡,在你的心中,我总是排在末位。」温柔先是有些自嘲,而后面容转冷。「崔静言,我要与你和离!」
即使知道她存着这种心思,但当她真的提起时,崔静言仍心痛如绞。他闭上了眼,却再怎么也缓和不了那种痛苦。「我们是陛下赐婚,不允许和离的……」
「你以为不能和离我就没办法了?」温柔冷笑起来,直接转身就走,「那我走可以吧,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我是待不下去了!」
崔静言急了,不顾一切的上前拉住她。「温柔,你冷静下来听我说,我们没有必要走到那个地步……」
温柔却是把他的手一甩,提防地后退了一大步,「崔静言,你要就砍死我,要不就像之前那样把我软禁起来,否则我走定了,我一定要离开你这王八蛋!」
崔静言毕竟不敢太过为难温柔,任她出了府,自己只在后头远远跟着,直到看见她进了威武侯府,良久之后他才悻悻然离去。
让她回家一趟也好,现在她在气头上,见到他就没好气,侯府里至少还有个理智的温子珑可以劝她,待她冷静下来他再与她好好谈谈。
正好这段时间也让他空出手来,处理王府那一堆烂摊子。
崔仲衡虽被软禁了,但二房这阵子在王府兴风作浪的阴影可还没过去。除了被换掉的侍卫得先换回来,二房安插在各处的钉子及眼线得拔掉,被二房侵吞的公中财产得计算出来,更重要的是经崔静言调查,原来每日进府为崔承恩调理身体的太医居然也被崔仲衡买通了,在他的药汤里下了慢性毒,难怪崔承恩一直好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