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崔昊日竟笑了起来。「营州左屯卫是谁的,不待朕多言。你那大舅子真不简单,他察觉事情不单纯,不是报给后军都督府的大都督,也不是报给兵部,反而密报给了朕,想来朕还是沾了你的光。」
温子珑自可以隐而不报,反正对他没有影响,甚至现在太后一派势大,他报给兵部还可以卖太后一个人情。但此事的主角崔静言是他妹夫,崔静言表面上又与崔昊日是酒肉兄弟,温子珑取到了秘密证据,竟是毫不迟疑地倒向了皇帝,还是个眼下势力不显、被后宫及群臣挟制的皇帝。
营州左屯卫的指挥使是颖国公的侄子,而颖国公是太后的娘家,显然这是太后要对崔静言出手了。
可是无缘无故,太后为何要对他出手?想必崔静言是崔昊日的钱袋子,为他满天下赚取钱财之事被太后发现了,只要杀死崔静言,等于断了崔昊日的金脉。
崔静言掌管皇帝资产这件事,除了崔静言与崔昊日,知情者寥寥,连大长公主都不清楚。而这寥寥数人,除了崔昊日的暗卫头子,剩下的就只有崔静言这边的人——晋王,以及晋王世子,崔静言的父兄。
因为崔静言同样掌控着王府的产业,只要这两人不泄露出去,这事要掩盖住不难,且他们也都知道猛虎寨是崔静言的,须知此次崔静言去剿寨是秘密行动,表面上大批人马出行至通州,实际上他私底下离队剿寨,若非深知他去向的人,如何能算准了时机在猛虎寨埋伏人马偷袭他?
崔静言心微微一沉。「想来是我身边出了内奸。」
「我相信皇叔不会出卖你。」崔昊日拍了拍他的肩,这里的皇叔说的是晋王。
那嫌疑人就只剩一个了。
崔静言深吸了口气,颓丧地道:「我也不愿相信是大哥,但我会尽快弄清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大事。」
崔昊日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这种兄弟阋墙的事,说多了太过沉重。
他随即把话题一转,「因着你失去记忆,朕给了温柔一次机会……」他说的是让温柔护卫他剿猛虎寨之事,「这次也给了安阳一次机会,你可选好了?」
「此事无关乎选择,我从来就当安阳是妹妹,就算没有温柔也是一样。」崔静言也明白,崔昊日是看在宁国大长公主的分上,说是给安阳机会,事实上是借此让安阳死心。
「这次剿猛虎寨与温柔同行,我也算弄清楚了自己的心意,不管失不失忆,我要的始终只有她一个。」崔静言也不怕坦白自己的情感,真的确定之后,他便不再逃避。
可惜现在逃避的换成她了。
崔昊日终于彻底了解自己这从弟对温柔有多认真,即使当初这桩婚事他赐得有些不情愿,但在杨家沟这几日,他也算对温柔有了进一步认识,这女人的心性及姿仪比他当初以为的好太多,无怪乎崔静言这般高的眼光会看上她。
他叹了口气,突然朝着屏风后头说道:「安阳,你听到了?」
安阳县主由屏风后闪了出来,早已哭得泪流满面,话都说不好了。
崔静言早知屏风后躲着人,把话说绝了也是想让她彻底死心,想不到安阳县主哭着哭着又想朝他扑过来,觉得他会像上次那样抱着她安慰。
然而崔静言却是退了一步,伸手将她挡在一臂之外。「安阳,够了,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安阳县主难以置信地望向他,哭得更大声了。
崔昊日头有些痛,他想着自己这些兄弟们是不是太宠安阳了,让她行事益发无状起来。
这回他没有再容忍,反而沉下脸厉声开口道:「安阳,你还没看清吗?带你来这里确认崔静言的心意,你便不再纠缠,是你自己答应的,现在如何又是这番作态?你母亲说等你回去,她会亲自为你挑一桩婚事,崔静言这里你该结束了。」
安阳县主的哭声顿时卡在喉头,崔昊日一发怒,她不敢哭了,只是眼泪仍然止不住哗啦啦的流。
崔昊日挥手让安阳县主退了下去,两兄弟相对无语,末了,崔昊日才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崔静言的肩头,说道:「人是朕带来的,大长公主那里,朕帮你担了。回京之后,只怕你家还有更麻烦的事等着你……」
第七章 情敌到来揭矛盾(2)
在崔昊日带着安阳县主及一干暗卫悄悄离开后,只隔了一日,崔静言也与温柔低调地回了京城。
杨家沟其实离京城不远,以两人的速度,五日即可抵达,甚至如果有马匹,还能再缩短两日。
崔静言心中着急,想弄清楚某些事,温柔看得出他的急切,便也配合着他的速度,竟是不用马匹,只用了短短三日就回到京城。
当两人站在王府大门口时,崔静言反倒停住了脚步,神情凝重地抬头看着高高挂在门楣上那写着「晋王府」三字质朴厚重的匾额。
他突然有些不想面对现实。
温柔这阵子虽与他有些别扭,却未曾因此任性,她知道崔静言恐怕遇上了难题,还是与王府有关的,但是她没有问。
从现在起,他没有主动说的事,她也不再问了。
「进去吧。」她淡淡说道:「不管是什么事,总要解决。」
「这几日辛苦你了。」崔静言听得出她其实是在安慰他,心里好受许多,这几日拖着她餐风露宿的愧疚,在这一瞬间齐齐冒出来。「等会儿你便去梳洗休息,我去和大哥说些话。」
温柔摇了摇头,「我一道去吧,怎么还休息得了,离了这么多日,总要去请个安。只是理由你需自己找了,横竖我是陪着你的,也不会不好交代。」
她行事大而化之,但心思着实通透,说是请安,但她必然察觉了他的踌躇,陪在他身边也是多少显露了支持之意。
以两人的情况,其实不用说感谢,崔静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就包含了一切。
他对她的感激,他对她的抱歉,甚至他对她的难以放手,她一定懂。
两人入了王府,先察觉的便是侍卫似乎换了人,之后王府大总管王老总管迎了上来,见到崔静言时眼睛都红了,竟是微微有些失态。
「郡王爷,您终于回来了。」王老总管说话带了些鼻音,「府里这阵子出大事了!」
「什么事?」崔静言心里一惊,站在他身边的温柔也不由看了过来。
王老总管几乎是哭丧着脸说道:「前几日世子出宫时,突然遇到一个人惊马,世子离得近,便被马撞了,当时离皇宫不远,及时请了太医,可是世子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什么?大哥被马撞了?太医怎么说?」崔静言难得地失了冷静,一把抓住王老总管的手臂。
王老总管的焦急溢于言表,一时也没注意崔静言的失态,拖着他就往府里走。
「世子的情况似乎与郡王爷您当初差不离,说是撞了头,不过身体倒是损伤不大,只是世子的身体一向虚弱,比起您当初又多了几分危险,太医说这两日再不醒,恐怕情况不妙……」
崔静言听得心直往下沉。「可通知父王了?」
王老总管连忙颔首。「当日即通知了,现在府里暂时由庆成郡王主事,世子妃因为欲亲自照护世子,王府中馈之事也暂时交由庆成郡王妃处理。」
这就言简意赅的说明了,为什么王府连大门侍卫都换了。姜氏一旦掌权,还不趁机把王府几个重要岗位都换上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