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是通判大人家的别院,本来想去提两桶水帮忙救火的城中百姓停住了脚,反正有官差、衙役在,他们就不凑热闹了。
刚当上通判不久的宗政明方人缘并不好,即使他挂上伪善的嘴脸想表现亲和力,和百姓打成一片,可是一看少了一只眼的睚眦面具,大家不知不觉便躲开了。
他是大人见了惊慌,小孩见了直接吓哭,人与人之间是不是真诚感受得到,所谓相由心生,他明明笑得谦和温润,可是隐隐有股戾气散发出来。
此时的宗政大人正急得跳脚,气急败坏的来回走动,他只剩一只眼的独眼中满是焦色,望着火光熊熊的别院。
为了完美避开火烧温家大宅的嫌疑,他特意以协办办差为由离城五天,没想到回府当天晚上这别院就走水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救火呀!没瞧见火快烧到你眉头了,再发怔把你也烧了……”
不会自己找事做吗?要他大吼大叫才会动。
“大人,我们也想灭火呀!可是你看……”一名家丁把手上的水桶往火堆里洒,火苗一下子窜高,变成十几尺长的火蟒,差点把人吞没。“根本灭不掉。”
“怎么可能有火灭不了,用水……”蓦地,他一顿,脸色变得很难看,“去查,是不是有油?”
这是有人蓄意放火。
“是,小的这就去查。”
不一会儿功夫,真找来几个破掉的罐子,罐子一闻便有火油的气味。
火油用来生火照明,持久耐烧。
“大人,有人在屋脊上摆了几百个巴掌大的油罐子,油罐子不知怎么破了,里面的油便往下流,渗入瓦片之中,因此屋梁、屋子里全是油,一遇到丁点火星便轰地大火直烧……”
看到一发不可收拾的火势,宗政明方的脸都黑了,他心里也有火却不知朝谁发,只能眼睁睁的看火越烧越旺。
“公主呢!救出来了没?”谁都可以有事,唯独她不行,一旦她有个万一,宗政家吃罪不起。
“公主?”下人怔了怔。
“就是本官的表妹,这几个月住在别院的表小姐。”刻意隐瞒是不想让人知晓公主在这里,好方便行事。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推了一个人出来答话。
“禀大人,没瞧见。”
“没瞧见?”他惊得大喊。
“表小姐……呃,公主应该还在丽花院里,小的没瞧见有人从院子中出来。”怕是吓呆了,不知道要跑。
“你是说没有一个人出来?”怎么可能,除了宫中侍卫为护卫队外,侍女中也有几名会武的,她想在火中逃生并不难,除非……
“是的,大人,大概是被火困住了。”
宗政明方根本听不进去下人的话,他脑子里想的全是他被人下套了,而且十分阴毒。“去找,把人找出来,公主要是有个不妥你们全提头来见。”
公主若是烧死,那他们也全都活不了了。
下人们一听脸都绿了。
“大人,不是我们不救,实在是火太大了,就算你要我们的命我们也不敢进去。”同样是死,至少留个尸身,被火烧死只剩一堆灰了。
“就是呀!大人,你不是府衙的通判大人吗?可以调人来帮忙,他们肯定冲在最前头……”
“没错,没错,找差爷,他们整天拿了把刀在街上晃,看来威风凛凛,很可靠的样子……”
宗政本家不在温州,距离温州城百里之外,因为大营设在温州,因此宗政家才为宗政明方在温州城买了个通判的官,好在时机成熟时接管温州大营。
所以他在温州城的宅子也是另外置办的,里面的下人、仆婢都是当地人,只有少数几个管事是自己人,听命行事。
以前他想的是不要做太多引人注目的事,以致身边能办事的亲信并不多,全是一些无知蠢货。
如今他十分后悔没安排些明面上的人手,这时候他还想不透就太枉费他自负才高八斗的脑子,他被人阴了。
宗政明方不是没想过调齐府衙的衙役,但在不久之前知府大人最疼爱的小孙子走丢了,府衙内的三班衙役全被调走了,一个也不剩,他上哪调人,而最近的卫所也没人,他们派人来通知要出操,三日内只有五人留守,余下的都得入山林操练。
“谁救出公主赏银五百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五百两?”
“哇!好多银子……”
“小的一辈子也赚不到五百两……”
果然有人心动了,但心动不表示行动,大家还是很惜命。
“再加五百两,一千两白银,不过你们最好想清楚,只有救出公主的人才有,若是跑得比别人慢就可惜了。”宗政明方利用人性的弱点搧动人心,让人有银子在手的错觉。
“我去我去。”
“我也去……”
“一千两呀!死也跟他拚了,银子是我的……”
一口气十几个下人冲进丽花院,烈焰炽热灼烧人的脸和手脚,有几个被迫退出来。
利益当前,迟疑的人当中有人受不住诱惑的发问。
“大人,如果救的不是公主有没有银子可拿。”
宗政明方眼神极冷的看向神色畏缩的下人。“一百两。”
公主的侍女和侍卫来自宫中,能救一人是一人。
“好,拚了。”
又有一些人进去了,但没多久居然有火球人跑出来,边跑边喊救命,见到池子就往下跳,等被捞起时已奄奄一息,只怕是活不了。
一会儿,身上着火的下人又陆陆续续出来几个,几乎没人能待在高热的火场之中,见状的宗政明方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迟了人就没了。
到了这时候他也不能再有所隐瞒,他拉出挂在胸口的垂坠,那是一只纯金的哨子,他吹响哨子。
蓦地,别院中出现一群蒙面的黑衣人。
“去找公主。”
“是。”
“等等,如果公主的侍女和侍卫还活着一并带出。”死了就算了,不用白费劲。
“是,公子。”
黑衣人是宗政家培养多年的死士,他们自幼就被喂了毒不能背叛,只能效忠家主和少主。
火烧得很旺,火油的味道浓得呛鼻,不少人受不了的往外跑,看着火烧别院却救不了,以袖子捂鼻的宗政明方一脸阴沉,眼露愤怒和恨意。
在这江南地带宗政家便是连龙都能一口吞下的巨蛇,有着谁也撼动不了的地位。
他想到温家老宅以及温家长女,在他有意无意的引导下,被嫉妒冲昏头的香茉公主终于动手了,命护卫队火烧温家老宅,要烧得寸草不留,不能有一个活口。
难道他们的人来报复,并未死绝了?
宗政明方越想眼底的阴鸷越深,浓得如墨一般,久久无法散去,给人一种阴森的寒栗感。
“咦!是不是有人出来了,他背上背的是人吧!”
“好像是人……啊!真是人,有活人……呃!是活着的人……”
“公主,是公主。”
宗政明方第一个冲上前,接住昏迷不醒的香茉公主,他拨开她落在面上的发想将人叫醒,但是他拨发的手突然僵住,居然不敢再动,因为他指间碰触到的是凹凸不平的水泡,而非是光滑水嫩的玉肌。
公主她……毁容了?
还有些自欺欺人的他用着侥幸的心态低头一看,双眼紧闭的香茉公主看似无碍,呼吸平顺,但是左脸颊有块巴掌大的烧伤,从那焦卷的面皮看来是没有恢复的可能性,皮都烧焦了。
“公子,公主被下了迷药才醒不过来。”不然那么大的火不可能没有发觉,除非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