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哟!心真大,要是棉花纺成纱织成布卖出好价钱,那些田产千亩万顷的世族大家不会一窝蜂抢种?到时候人人都买得起棉布你还赚什么。”温柔不喜与人争利,她打小所受的闺训只有相夫教子,若非家里出事早已为人妻了。
“大姊,棉籽可来自关外取得不易,其他人想种还要费番心思,那时我早赚得盆满钵满了,何况也不是人人会种棉,织棉布更是一门学问。这是外来种,不是人人都如你妹妹这般慧黠聪颖的。”穿越的她多了别人所没有的知识,在某些方面占了不足为外人道的优势。
在这时候棉花的种植并不普及,甚至无人知晓棉花可以织成布,做成御寒的棉衣,因此温雅算是大规模种棉的先驱,等其他人知道棉花的好处后,在种棉的技术上还是远远不及,让她得以先赚不少银子。
“瞧你得意的,风大需收帆,别太得意忘形了。”她有些担心二妹的性子太张狂,容易得罪人。
温雅淘气的搂住大姊胳臂。“我不会让外人欺负我们姊妹,外面的风雨再大,我都替你们挡着。”
她口中的“我们”包含三房的妹妹温涵,三个姊妹三个房头,并非同一对爹娘,但因遭逢家难而使三姊妹的心靠得更紧,更为对方设想。
“雅儿……”她动容地眼眶泛红,没有二妹,他们走不回祖籍地,早折在回乡的路上了。
“所以大姊,退婚不是你的错,是黎家没那福分娶到你,不管今后的路怎么走,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不要胡思乱想,就算那人来了又如何,视若无睹便是!”
她几个月前从傲风哥哥那里得知黎苍穹将要被调来的事,本以为很快能见到人,但中间出了点差错,因此直到最近人才来,她知道大姊很快就会见到那人,也知道这事一直是大姊心中过不去的坎,因此希望能帮大姊走出困境。
第一章 无缘未婚夫(2)
退婚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知道是一回事,但真正去面对了,撕心裂肺的难堪叫人情何以堪,她还是被伤得很深很深,难以愈合的伤口不时的抽痛。
温柔站在屋里的窗户边,举头看向高挂星空中的一轮明月,一闪一闪的星子恍若她哭不出来的眼泪,滴滴涓流入心底,在心里翻出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屋檐下挂着红色灯笼,让她不禁想起那一身的大红嫁衣,她一针一线用了半年时日绣出凤吟月,迎风而舞的凤凰在月下低吟,长长的凤尾曳过长空,似在诉说美好的愿想,曳空而去长乐安康。
只是那袭大红嫁衣始终与她无缘,在大婚前夕敌军入侵边城,屠杀周遭村落百姓无数,卓尔不凡的新郎临危受命,跟着父亲出兵抗敌,一连征战数月未有半丝音讯。
这桩婚事原本是老将军做的主,老将军是新郎的父亲,但是将军夫人并不乐意,嫌温太医五品官的官位太低,心中另有属意的媳妇人选,因此一直有悔婚的念头,只是碍于父子俩都中意性情温婉的温柔,她才无法从中作梗。
谁知天大的机会砸到她头上了,一听到温志高犯事,二话不说的上门解除婚约,还说了很多伤人的话,把身心俱疲的温柔伤得遍体鳞伤,被迫立下此生无缘,三生石上不复相见的毒誓。
被退婚的温柔大病一场,差点香消玉殒,她活过来后意志消沉,有几次竟生出寻短的念头。
“你为什么要来,我都快要忘了你……”胸口隐隐作痛,温柔看着月亮的翦翦双瞳逐渐模糊了。
说要忘了,心口的印记却清晰无比,如影随形的浮现让她在内心挣扎着,不停的为难自己。
是她的错吗?还是他是她的错过,两人的缘分薄如纸,禁不起小小的波折,轻轻一戳就破了,再也回不到当初。
就这样,温柔自我折磨的站在窗边一整夜,晨晓的鸡鸣声啼起,惊醒了茫然无措的人影。
一道金色阳光从东边升起,射向窗口的人儿,她忽地一怔,迎向一天最初的朝阳,蓦地,她发现自己的手脚冰凉,冷得几无知觉,一丝丝的秋阳照在身上才慢慢暖和。
“啊!大姑娘,你……你起得真早……”端着温水入内准备服侍主子净面的杜鹃微讶的低呼。
她是一个月前才买入温家老宅的丫头,一个规矩尚未学好的乡下丫头,有些傻气和憨实,不过手脚倒是勤快,宅子里的大小事都抢着做。
卖药草赚了银子的当家温雅给家里添了人,三妹温涵身边多了个丫头叫款冬,弟弟们也有了各自的小厮,祖母年纪大了,除了个侍候的丫头外还有个可以陪她唠嗑的婆子,能陪她话两句乡愁。
灶上厨娘七婶多了个小丫头帮忙烧火,门房是个六旬老头,乔七仍是车夫,但身兼护卫的活。
其实明里暗里温家老宅一直有十名以上的暗卫守着,那是瑢郡王尉迟傲风的人,因为他刚和温二姑娘定下白首盟约,有了天经地义的理由,堂而皇之的保护未过门的郡王妃。
前提是等温柔守完三年孝,再把长姊嫁出去,长幼有序嘛,因此他还有得等,不知何时才能鸳鸯枕上人成双。
“嗯!天一亮被鸟叫声吵醒了。”她面不改色的说着假话。
杜鹃把温水倒入面盆里,将拭面的巾子浸湿再拧干送到大姑娘面前。“大姑银睡得不好吗?你的气色有点糟。”
看来脸色黯淡的温柔有些憔悴,眼神少了以往的光亮,两只眼睛下方有着非常明显的紫青色,略微浮肿。
温大夫人生前是个美人胚子,生下的女儿自然是姿色不差,若非早早定了亲,温柔年满十四便会入宫为后宫嫔妃,在京城的美人榜上也是名列前几名。
“没什么,作了恶梦吧!”一个让她不敢沉睡的梦。
“大姑娘作了什么恶梦,怎么把你吓得脸发青?”活像泡了水的青豆,脸上青白交错。
“杜鹃。”她轻声一唤。
杜鹃一怔,干笑的垂首。“大姑娘净面。”
还不太会看人脸色的她也知道自己多嘴了,喜静的大姑娘不喜欢身边服侍的人唠叨多话。
“一会儿我到纺织坊瞧瞧,你准备一下。”净完面的温柔以青盐漱口,她坐在梳妆台前梳着一头鸦黑长发。
磨得光亮的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娇颜,肤色暗沉无光,如同剥出树皮的老树枝干,她微微怔忡,嘴边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
原来她还没放下。
孝中脂粉未施的温柔难得上了淡妆,两颊拍上淡淡的胭脂,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一些,遮掩眼下的浮青。
梳了发,挽了俏丽的流云髻,再换上适合外出的鹅黄衣裙,她带着丫头杜鹃缓缓走出温家老宅。
纺织坊在镇外的黄石坡边,靠近温雅买的荒地,作坊旁边有一条潺潺溪流流过,岸边开着当季的小黄菊,迎风摇动十分娇美,如邻家小姑娘在溪边游玩一般。
纺织坊主要是纺纱织布,几台纺车缫出细纱,再由织布机织出一匹匹尚未染色的白布。
温家老宅刚盖好不久的纺织坊还有着一股桐油味,一字排开的织杼机约七成新,还有等着上工的人。
因为是初次开工的缘故,应聘的纺娘、织娘并不多,一半的机子没人使用,孤零零的显得寂寥。
好在自家养的蚕所吐的丝量少,第一次尝试性的纺纱织布,温家大姑娘、二姑娘要求的不是快,而是稳,先织出能见人的布后再考虑增产,而向外收蚕茧或生丝也在考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