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终于一口腥红的鲜血喷了出来,脚步踉跄了一下,蟠龙卫高手刀光趁机就要收割了他的颈项性命去——
赵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终究还是疾跃过去扶了一把,扬声道:“图公公,父皇顶不住了,你还是出来吧!”
“臭小子你!”武帝怒目。
“得了得了,您老还是保重龙体,孤也还不忙着卸任这个太子,”赵玉笑吟吟的说,“后着还憋着不出,难道您真想今日把命搭在这儿?”
“九门皇城……不能失!”
武帝执掌天下权柄,又如何察觉不到军队和各路异动,早已布防妥当,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还有两支该死的外敌是自己的三儿子从关外引进来,直刺京师帝国心脏!
仿佛应证了武帝最愤怒惊惧的,外头轰隆隆的不祥巨响连番裂天地而来,就连大殿也几乎被震得嗡嗡作响,脚下隐隐站不住,文武百官惊恐的面面相视。
“父皇!你听到外头的杀声震天和火炮声了吗?”赵琦无视赵和赵珽或铁青或苍白的脸色,就是看见了也只会觉得痛快至极。
——象尽,士出,将军(夺帅)!
殿中的文武百官里,已有贪生怕死或是逐利之辈投入三皇子赵琦的阵营了。
武帝不知是否该庆幸,所叛投者不过七成中之一成……
可文家原就势力庞大枝繁叶茂,这数十名的朝臣相投,所激起的效应和蛊惑震荡的人心终将若涟漪般逐渐扩大。
然,是忠是奸,人心试练,金石何出就端看此朝。
赵玉有一丝悲悯地瞥了武帝一眼,嘴角长驻的微笑也消失了。
今日,无论是对帝王或是身为父亲而言,都是至沉痛的巨大打击。
二皇子赵挺终于也会过意来了,今晚老三是想将他们所有人都跟包饺子似的全部包圆一锅子煮了,鞑靼和羌奴那是什么狠角色好玩意儿,老三这一手是通敌叛国啊!
赵珽再想夺宫造反,也没敢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何况他的外祖长年在北方抵抗外敌,他骨子里有一半俞家将门的血液,自己人关起门来打得你死我活也就罢了,可通敌……娘的!老三这个混账王八蛋是失心疯了!
“儿郎们,赵琦这狗东西竟敢通敌叛国,咱们先杀了他这个不配做大武之人,皇位再议!”赵珽振臂高呼。
“……”武帝也不知该欣慰还是该再吐一口血。
“……”赵玉除了同情,已经没有别的眼色可以给自家父皇了。
大殿内因着这一手,局面越发混乱,打杀成了一团,断肢残臂飞舞,惨呼痛叫此起彼落,有不长眼挨刀的,有无辜丧命的……
百茶和百果就是在此役中失去了性命的,但无辜与否,就见仁见智了。
德胜侯府世子李曜一边护着母亲姚氏,一边护着妹妹李湉,左支右绌狼狈尽显,后来一阵刀光剑影砍来,他及时拉住了李湉往后一闪,姚氏就活生生被背后一刀子捅出了前腹来!
“娘——”李曜凄厉大吼,死命想飞扑过去抓回母亲。
可李湉却紧紧地攀阻住了他的脚步,哭叫道:“哥哥别去,我怕!我不想死啊!”
李曜满眼血红,不敢相信地回望妹妹。
姚氏倒在地上艰难地爬行,挣扎抽搐着,鲜血和肠子流了一地。
“救我……”
姚氏瞳孔中的生机渐渐散了,惊悸恐惧还残留在风韵犹存的脸上,不知怎地,她临死前脑中蓦然闪现的是盛氏的血崩,还有李炎喝下的那一碗下了断肠草的解酒汤……
这是报应吗?
断肠……断肠……寸断肝肠……
“炎郎……是你负了我……是你……我、我本就该过这富贵……人上人的日子……我没错……”姚氏停止了呼吸,却至死也不悔改。
而在金阶上首的武帝和太子,自然更是被杀红了眼的三皇子人马齐齐围攻,想抢在这一刻一举击毙,摘下在“新帝”面前的头一份滔天功劳。
忽地,众人眼前一花,大殿凭空落下了数百名玄衣甲卫,身手鬼魅如闪电似稍纵即逝的光,几息间就一一抹断了大殿上作乱之人的颈子。
就连剩余的七八名蟠龙卫高手也只多抵御了少许辰光,后来同样伏首倒地。
赵珽和赵惊呆了,连手上兵器被缴械了也不知。
赵琦更是惊骇万分,总算犹在几名剩余的高手保护下,还有余暇大喊:“住手!通通住手!难道你们就不怕鞑靼和羌奴大军压境,通通戮杀了你们吗?”
武帝缓过了一口气,在赵玉和玄衣甲卫之一的图公公搀扶下,挺直了高大身躯,威严沉痛又冰冷地开口。
“纵然大军压境,朕也要在那之前先杀了你这个目无君父家国的逆子!”
赵琦压抑住满胸的莫名心慌与颤抖,大笑道:“父皇,您就别再做垂死挣扎了,有鞑靼和羌奴为我驱使,京城今夜若不奉我为主,大家就一起死吧!”
“谁要跟你这蠢蛋一起死?”赵玉叹了一口气,深邃的凤眸越过他和大殿众人,遥遥地落在出现在大殿门口的两人,不禁笑了起来。“来了。”
众人不由自主跟着太子的目光移挪到了大殿口,看着两个高挑修长男子自漆黑夜色里走进宫灯焰火通明的大殿内。
“曲礼?”赵眼楮一亮。
“柳爱卿?”赵琦转惊为喜。“还有文湛表哥,是文伯父命你自江南前来驰援本王的吗?”
赵琦没有看到角落中的文阁老惊疑不定的老脸有些发白。
柳曲礼温雅从容地拱手,单膝跪下禀道:“启禀皇上,禀太子,微臣盛清扬幸不辱命,携鞑靼王国书回朝复命,转达鞑靼愿与我大武永结兄弟邦盟之决心。”
此话一出,全场静得针落可闻。
下一刻,百官欣喜欲狂地欢呼起来!
“天佑大武,吾皇英明!”
文武百官都以为是武帝运筹帷幄暗地里布的局,用层层阳谋击破了三皇子的阴谋。
唯有武帝心里滋味复杂万千,难以言喻地瞥了身边的太子一眼。
赵玉微笑,低声道:“还要多谢父皇当年让盛家辞官归了故里,那个故里离鞑靼只有百里远,而盛家儿郎风姿皎如清风朗月,鞑靼王爱女一见钟情……鞑靼王疼宠公主天下皆知,又怎么可能会远女婿而近外人?”
三年前,自寻到盛家人起,这一盘纵横四海八方的棋就开始了。
“你——竟敢朦骗我?”赵琦指着盛清扬,大口喘息着,脸色几乎滴出血来。
“好说好说。”盛清扬欠身一笑。
“柳曲礼……不对,盛青扬,你忘了在本皇子的别院中做下的事吗?若是叫鞑靼公主知道了,难道你以为你的盘算还能得逞吗?”赵明知自己不该暴露,可柳曲礼竟然是父皇的人,那他这些时日来的暗中算计,父皇岂不是早就一清二楚?
如今他和三皇兄已是一根草上的蚂蚱,只能联手,这场仗,输不起了。
“明知四殿下喜欢听壁角,微臣又怎能不假装中了计,随便叫两声满足一下四殿下的喜好?”盛清扬连气人的时候都是翩翩雅致,一派风华。
“文湛表兄,那你呢?”赵琦愤恨难当地转望向另一名沉默寡言的高大男人,心中凄凉冰冷透骨。“你是文家子弟,体内流着文家的血,你背叛文家,以为就能保住性命吗?”
“属下檀弓,奉主上之命,成功于半月前,天山脚下尽霞关歼灭羌奴一万大军,更衣换装,昼夜潜行,于今日酉时末抵达京城九门外,会同晁则大人狙杀俞、文两家叛军共一万八千人,叛军全数瓦解。”文湛——东宫隐卫檀弓——单膝跪下朗声禀道,“臣等,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