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娘?”他抖着指尖放到她鼻端下方,在感觉到她轻柔微暖的呼息时,僵硬紧绷了半日的身子这才松懈了下来。
葛老院使不好意思抬头看着泪流满面的太子,却也能感受到他没有说出口的狂喜和满腹欣慰激动与释然。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了百福满是纠结又忐忑的求禀——
“启禀主子,陛下有旨,宣主子上殿!”
赵玉神情回复沉静凛冽,随即微微一笑。“孤知道了。”
他动作轻柔如羽地将李眠放回床拓上,大手怜惜地拭去她额上颊边的汗水,低声道:“别怕,等我回来。”
赵玉起身走向葛老院使,恭敬地微俯身拱手。“劳烦葛老在此处看顾太子妃,孤铭感五内,日后必重酬报答。”
“太子折煞老臣了,此乃老臣分内之事,娘娘的玉体安康,请太子放心,有老臣在呢。”葛老院使受宠若惊忙回礼道,“稍后待娘娘苏醒,浸泡药浴固本培元,如此接连三日,过后只需好好养着,当可无恙。”
赵玉感激地一笑,越过葛老院使往寝殿外走去,不忘对百福道:“都安排好了吗?”
“是。”
第19章(1)
俞嫔坐在大榻上,美艳的脸庞经过这些时日的诸事不顺后,仿佛也黯淡苍老了几岁,只不过此时此刻却面色异常地兴奋红润。
“什么时辰了?”
“禀娘娘,亥时初了。”
“亥时了。”俞靖自言自语。
“娘娘,您也该起身了。”心腹宫人低声道。
俞嫔嘴角浮起一抹意味复杂的笑来,喃喃道:“不忙,不忙……珽儿上朝了吗?”
“是。”
俞嫔忽地道:“你确定文氏那个贱人前往鸾凰宫了?”
“是,约莫半盏茶前进了鸾凰宫,我们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俞嫔笑了,畅然地道:“好,那本宫也去鸾凰宫。”
“娘娘不可……”心腹宫人一凛,忙阻止道:“二爷和三爷交代过的,娘娘当护好自己为要,不可轻举妄动,况且皇后娘娘非寻常人,万一——有不慎——”
俞嫔霍地站了起来,美眸怒瞪。“本宫听够了人人都称许她江红巾帼更胜须眉,就连我爹也对她敬佩有加,她不过是个蛮子首领的女儿,又如何比得上本宫出身大武百年将门虎女?”
或许是这二十多年来被江皇后在地位、在名声上压制太久,又或许因武帝这些时日来竟然对江皇后再度惦记上心了,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原本已经安生歇菜了的江红,一次次羞辱她,一点点拿走了她的宫权妃位,还夺去了陛下对她的宠爱。
现在,就连个不是亲生的太子都被她拢络过去,把珽儿克得死死的——
凭什么?
“娘娘——”心腹宫人大急,大爷和三爷特别再三叮嘱,就是生怕这个自幼被娇惯坏了的妹妹又纵着性子,惹出什么差错来。
俞嫔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按捺住脾气,缓下声来道:“你放心,本宫晓得轻重,只不过……本宫若没有亲眼见着,不放心!”
“娘娘何必亲身犯脸?”心腹宫人苦口婆心劝道:“况且二皇子还需要娘娘在后头撑着,做这主心骨,娘娘且看在这一点的份上,还是按计画行事为好。”
俞嫔英气眉毛一挑,终究沉下心来。“本宫听得懂,你就别啰嗦了。”
“娘娘——”
“罢了罢了。”俞嫔烦躁地挥了挥手,“本宫不去便是了。”
心腹宫人大大松了一口气,忙对服侍的宫女以眼神示意,宫女恭恭敬敬地哄着俞嫔起身去卸下华丽衣袍,换上轻便胡衣。
而此时的文淑妃远远地伫立在鸾凰宫外的一处高台上,身披雪白狐裘,长发绾成简单的发髻,瓖嵌上一枚珍贵的红宝绿翠华胜。
这华胜,是陛下当年迎她入宫时,于花烛夜亲自为她戴上的。
她自小饱读诗书典籍,自然认得出此华胜是前朝贤德皇后之物……陛下对她的心意与期许,不言可喻。
那日起,她就知道自己注定要成为陛下真正的、也是最后的皇后。
他忘了……可她都牢牢记着呢!
“娘娘,俞嫔的眼线已经回去了。”文淑妃身后一个身形高挑的护卫低声弃道。
文淑妃一笑。“若按俞氏的性子,不出一盏茶辰光必然会赶来鸾凰宫凑这个热闹,不过俞家除了她之外,倒都是些脑子清楚好使的,想必使尽浑身解数也会强按住了她。”
“娘娘高明。”
“本宫终究是在后宫跟这蠢货处久了,如何能不深谙她的脾性?”文淑妃敛起笑容,清雅如白玉兰的面容浮现一丝凝重。“可惜,本宫二十多年来还是摸不清皇后的深浅。”
原以为江红已经被北疆族人遗弃了,所以这些年来几乎泯然于后宫之中,任凭武帝冷落、嫔妃挑衅,也末曾有过任何争锋张扬之举,只是默默在鸾凰宫里静悄悄的过日子。
可没想到武帝一扬重病痊愈后,一切都变了……
文淑妃面色凝肃。“确实,鸾凰宫的各处出口都围住了吗?”
“娘娘放心,方才各处回传灰鸠密讯而来,均通通围牢了。”
“好极!”文淑妃略略安心了,露出满意赞许的笑来。“琦儿行事越来越妥贴精细了,熟知万禽皆贪冷匿巢不出,唯有灰鸠最喜冬日——训练灰鸠传讯,无人能觉察起疑。”
“三皇子天纵英明,自当为天下共主。”护卫自然趁机捧一捧主子,大表忠心。
文淑妃果然大悦,挑高一眉,傲然地道:“说得好,这皇位除却我儿之外,本就无人坐得。”
她居高临下地望向灯火隐的鸾凰宫,心中冷笑。
江红啊江红,本宫被你压在头上二十多年,现在也该换你尝一尝这屈居人下、忍气吞声的滋味儿了。
虽是已入夜上灯,今日大殿却一违往常,本该下朝归家多时的文武百官却依然入宫上朝列位,武帝亦是一身龙袍,高坐龙椅之上。
赵玉一身太子服制大袍款款踏入大殿,修长身形翩翩如清风明月,又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尊贵与威压。
他在众目睽睽下一步步踏上金阶,在距离武帝下首的第三阶下行了个完美的宫礼。
“参见父皇。”
武帝脸色凝重冷厉,“起。”
“谢父皇。”他微笑着起身,闲庭漫步般来到自己的太子之位坐下,兴味浓厚地看着下首“热熟闹闹”的一群人。
三个神色各异的皇弟,德胜侯府和钱尚书府一干人等,还有三法司的审刑院知院事、大理寺卿、刑部尚书……
赵玉目光落在跪伏在地上的三个既眼生又隐隐熟悉的女子身影上,嘴角笑容消失无踪,继之而起的是令人寒颤的冷意。
“开始吧!”武帝不动声色地命令道。
“诺!”
审刑院权势高于刑部和大理寺,自然是由审刑院知院事率先上前禀告,陈列出这些时日来调查的种种证据,其中最致命的适当是人证。
“此乃东宫钱良媛昔日贴身侍女芸香,侥幸自大火中逃生,躲藏于浣衣院中养伤多时,今日终能上殿作证。”
赵玉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名抬起头、面上被烧残了的女子,自然认得出这芸香。
芸香瑟缩着,又难掩恨意地望向赵玉方向,却也不忘先向武帝重重磕了个头,哀哀泣血地求告。
“求皇上为奴婢家主子明冤做主啊!”
“讲!”金冠玉冕后的武帝面无表情,更加看不出喜怒。
“我家主子自嫁入东宫后,对太子殿下一片真心赤诚,还为太子孕有皇嗣,可是没想到太子为了宫寒不能有孕的太子妃,宁可狠心教我家主子落了胎……”芸香呜呜咽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