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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侧妃说得是,自古人心难测啊!”

  东宫驻守的兵将有二,外是皇帝麾下人马,内是东宫精卫,姑且不论皇帝人马是如何想的,东宫精卫们倒是个个都气笑了。

  自家主子和主子娘娘是什么样的人,难道还是这柔柔弱弱的美人蛇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污蔑得吗?

  真真是白长了这么一张清丽的脸皮子,里头全是鬼域技俩。



  “李侧妃慎言!”精卫伍长高大魁梧,手中长戟嗡地往地面一顿,生生把刚硬青砖戳出了个洞。“这里是东宫,不是你能胡诬的地儿!”

  李湉一震,小脸白了白,心中暗骂这些兵胚子就是粗鲁莽汉,竟无半点怜香惜玉的眼劲儿。

  “好大的狗胆!”容长脸宫人娇声怒斥,“我们侧妃乃朝廷亲封从四品,岂是你一个兵曹子下等人冒犯得起的?这般纵容属下对二皇子府贵人无礼,你们东宫就这么没规矩?”

  精卫们火大了——娘的!这是看东宫落难,就连犄角旮旯钻出的臭虫都敢对着东宫放臭屁了?

  皇帝人马则是交换了个目光,而后漠然故作无视。

  圣上口谕,东宫人等不得出,外人不得擅入,二皇子府的李侧妃虽说胡搅蜜缠了些,却牢牢地站在界线之外,并无闯关的迹象,说翻了天,他们也无权撵人走。



  况且此际前朝后宫人人都睁大了眼儿在看,看着陛下的下一手落子,也看着东宫的下一步命途。

  自东宫遭斥,二皇子和三皇子在陛下跟前,几次差事都获得褒奖,于朝堂隐隐有扶摇而上之势。

  陛下虽则态度不明,看似无废太子之意,却也由得二皇子三皇子排除异己拔擢亲信……

  以后这大武的天究竟会不会变?如今谁也说不准。

  “东宫规矩如何,还轮不到你一个二皇子府小小宫人说嘴。”一个温和却坚毅嗓音在另一头响起。

  “参见主子娘娘!”东宫精卫们面露喜色,声若宏钟地恭敬行礼。

  “参见太子妃!”皇帝人马相同行礼如仪,对于这个素有贤名的东宫主母自是也不敢怠慢。

  李眠如云鬓发绾髻,簪以一柄碧莹莹如水玉钗,面容清秀干净,神情端和,雪狐大氅曳地,妆容不盛,却自有一派慑人雍容。

  李湉难掩心中暗恨,为何明明眼下东宫已成落水狗,明明自己锦衣绣袍,华光灿灿,怎还压不下她的气势?

  容长脸宫人见太子妃出面,非但不惊畏退缩,竟还笑了,状若恭顺实则昂然道:“奴婢身分卑微,自然不敢在太子妃跟前放肆,只不过放眼望去,东宫兵曹职等再高不过正五品,见了我家侧妃不见礼还罢,竟出言恫吓,敢问太子妃,若按宫规,又如何论处?”

  “下位者不敬上位者,按宫规,轻则杖三十,罚俸一年,重则拔职贬官流放。”李湉轻轻柔柔地开口,歉然地望向李眠,掩口道:“大姊姊,不,太子妃容禀,臣妾适才于皇后娘娘尊前,正蒙娘娘宫中礼训姑姑教诲,所以记得分外清楚……或请太子妃示下,不知臣妾可有听差了?”

  这话里圈中套着圈套儿,李眠若答她没听差,那便是宫规无错,那么东宫精卫伍长就得认罚。

  他一心为主母,却落得当众责罚,自是不免对这个东宫主母生出心寒怨怼来。

  可若李眠为了彰显主母恩德,略过不罚,那便是扎扎实实打了皇后的脸。

  一个不守宫规、不遵嫡母的太子妃,就等着被满朝弹劾折子淹没,看太子还有脸护着她?

  风雨飘摇的东宫,又禁得起几次太子无德、太子妃失德的折腾?

  李湉话声甫落,全场霎时静寂凝滞得针落可闻……

  皇帝人马越发忌惮沉默,东宫精卫们则怒火腾烧而起,恨不能一刀子砍了这几个貌美心毒的祸害!

  偏方才不过一句话,就叫她们拿住了把柄,现下东宫精卫们再愤慨激昂,也不敢自作主张擅自妄动。

  尤其是精卫伍长,虎目狂怒中又含带对自家主母浓浓的愧疚。

  他还是太大意了,竟小看了那个矫情白莲花似的李侧妃,竟一时中计,致使陷殿下和太子妃于两难之境……

  见李眠面露沉吟,目光低垂,李湉却是笑得恁般温柔和顺天真,仿佛真是个小妹妹崇敬地盼着得到答案。

  ——李眠,这遭看你还怎生破局?

  春分姑姑在自家主母身侧,早气得想上前教训这些混帐东西,不过区区一皇子府侧妃,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并搭上个皇子府贱婢,就想把娘娘逼上刀尖,做她的春秋大梦呢!

  可李眠却回首看了她一眼,眸底有微微笑意,春分姑姑一愣。

  “本宫没听见。”李眠转头,沉静眸子直视容长脸宫人。

  容长脸宫人一时反应不过来,怔了怔。“娘娘说什么?”

  “你二人指证历历言之凿凿,道东宫兵曹出言冒犯李侧妃,本宫不在当场,未亲耳所闻,自不知真伪,然你一无品无级宫人,光天化日之下,出言狂悖,直指东宫没规矩,本宫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容长脸宫人闻言满面愕然,登时一窒。

  李湉暗暗冷笑,李眠这是乱了章法,连抵赖的昏招也使将出来——只念头甫生,却见李眠淡淡地朝自己瞥来一眼。

  明明只淡然到不辨喜怒的一个眸光,李湉心头却没来由一凛。

  她那眼神,磅礴威压,竟似看向个无关紧要的死物?!

  李湉不及深思,春分姑姑已然板起脸沉声道,“东宫乃储君之所,经圣明天子以贤以嫡以长,多方考核,方立之为国储,东宫的规矩,由历朝天子礼公大家所订,自太子殿下、太子妃、少傅、詹事府诸位大人乃至东宫所有从属,无不恭谨严尊之。”

  春分姑姑语气越见凌厉。“如今竟得尔等随口蔑指‘东宫规矩’?老奴倒是想问一句:奴大欺主,难道就是二皇子府中的‘规矩’?”

  二皇子府之人还未思忖回味过来,皇帝指派的一干人马已相顾骇然,二话不说单膝跪下,冷汗涔涔垂首缩肩,巴不得自己从来没出现在这里过。

  蔑视东宫、目无储君——这可是足以株连六族的滔天大罪,谁有几颗脑袋敢认?

  他们虽是各有私心,袖手旁观不欲介入,可、可从方才至今,他们也未敢对东宫诸人有半点不敬之举啊!

  “还请太子妃明鉴,我等乃陛下亲指前来戌卫东宫之兵马,一心奉公尽忠职守,万不敢对主上有半分大逆悖伦之心。”统领忙拱手抱拳,一脸慷慨激昂表忠心,扫向二皇子府一行人时,目光恶狠狠。

  想死,自己找地儿去,别给老子挖坑!

  容长脸宫人万万没想到事态并不如预料那般发展,这些年来,太子妃在外,向来空有和顺贤名,不见杀伐决断手段,就连李侧妃也亲口提点过她们,太子妃昔日在侯府甚至懦弱无能到任下人糟践也不知反抗,现如今若不是有太子殿下护着,拱着,她压根儿就坐不稳这太子妃之位。

  所以二皇子府一行人进宫前就沙盘推演过,东宫最弱一环就是李眠,只要撬崩了这一头,原就岌岌可危的东宫,更是雪上加霜了。

  可……为何今日的太子妃,跟众人口中说的都不一样?

  容长脸宫人再难掩忐忑慌张地望向李湉,在得到一个安抚镇定的眼神后,只能咬牙硬着头皮嚷嚷起来。

  “太子妃娘娘,可莫急着让您东宫里的管事姑姑给奴婢冠上这么大的罪名,方才种种,这里上百人都是亲眼所见,又岂是太子妃三言两语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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