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艾篱儿与原霁云母子四处偷师人家的绝活,还不时青出于蓝,原墨秋感到相当好笑。这京城里最多才多艺的孩童,应该就是他儿子了,幸亏母子俩只是学习,并没有开店的想法,否则京里这几家老字号,还不被他们母子玩得倒闭。
这一日,艾篱儿又带着原霁云,由京里百年酿酒老铺拎着两小坛自己酿的烧刀子回来,后头还跟着一车的高粱酒缸,想埋在土里,十几年后挖出来做儿子的状元酒。
在府里选定一块不容易被破坏的地方,母子两人这就玩上了,不让下人帮忙,一人一把铲子,在院子里开始挖洞。
由于他们选的地方离原墨秋的书房不远,听得院子里的欢笑声,他公文也看不下去了,索性离开书房,来到挖洞挖得热火朝天之处。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艾篱儿不熟练的拿着铲子挖土,儿子手上还有一把小的,使起来那更是像玩过家家似的,忙帮不成反像是捣乱。
母子两人边挖边玩闹,虽然知道她学东西快,再挖一阵子说不定就上手了,不过原墨秋可不愿她做这种粗活,便主动接过她手上的铲子,在她划定的地方开始挖洞。
至于儿子,养得粗糙一点无妨,就让他继续玩吧。
「挖洞是做什么用的?」他问。
「埋酒啊!」艾篱儿指着后头一车的酒。「我与霁云去醉月坊学会了酿酒,拎了两坛烧刀子回来,晚膳的时候给你和娘喝。剩下的是高粱酒,要埋在土里,以后给儿子当状元酒。」
原霁云听到父母的对话,也笑嘻嘻地抬头道:「以后我要当状元郎,赢过爹爹的探花郎。」
「立这么大的志向,不怕难倒自己?」原墨秋亲昵地点了一下儿子的额头。
「不怕。」原霁云想了一会儿,认真说道:「科考的那些四书五经,比酿酒还容易,又不难。」
原墨秋被噎了一下,对于妻子与儿子恐怖的学习能力,他只有甘拜下风的分,说不定长江后浪推前浪,日后真被这小子考上状元。
亲子三人边挖边闲聊着,等到洞挖好了,便唤来下人将酒缸埋进去。原墨秋拉着妻儿去净手,就听到他们母子的奇葩对话。
「娘,明儿个还去学酿酒吗?」
「不学了,方才回府的时候,我看到有人在做糖人儿,很是有趣。娘会制糖,也会用模子做糖果,却没试过糖人儿,咱们去学那个你说好不好?」
「好啊好啊,糖人儿好看又好吃,等我们会了,做糖果就不用模子了……」
原墨秋好一阵无语,等到母子俩将自己清理干净了,他才纳闷地问道:「篱儿,我真不明白,你明明可以悠闲的做你的国公夫人,为什么还要东学西学的,怕不把自己累坏了?」
艾篱儿还没回答,原霁云却脆生生地替她解释了。「因为我们府里穷啊!多学一点不会错的,万一哪天鱼儿小铺的东西卖不出去,还可以立刻转行!」
原墨秋一张俊脸险些被这出人意表的答案惊歪。「谁和你说咱们国公府很穷的?」
「娘说的。」原霁云撇了撇嘴。「娘说以前在钦州的时候,府里可穷了,娘在南方开了鱼儿小铺,就是为了赚钱养家。现在家里从知州府变成了国公府,又更大了,下人也更多,那肯定更穷了,当然要赚更多的钱!」
所以,让他们母子忙活了这么些年的原因,居然是这个?
原墨秋已经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件事,因着吴氏还没有完全将中馈交给艾篱儿,怕她开鱼儿小铺又要掌国公府还要照顾孩子会忙不过来,所以艾篱儿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府里有多少资产,对于家境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初吴氏敷衍她的那一句——过得苦哈哈的。
单纯的她生活并不铺张,所以也不清楚这府里究竟有多少能让她挥霍的资本,别说如今的国公府家财万贯,就算是被除爵贬官到钦州的那几年,原家也是有数的富户,从没缺过钱的。
原墨秋反省了一下,自己还是太粗心了,结缡数载,他居然一直忘了和她解释,家里从来没有穷过。明明衣食住行从没缺了她的,她大江南北开鱼儿小铺赚的所有银两,现在也都全留在她的手上,装银票的木盒都不知道堆了几个,到底为什么她一直有府里很穷的感觉?
不过……他看向眼前一大一小同样天真茫然的表情,突然又觉得,如果把实情告诉他们,说不定他们的人生会顿失方向,自己真有些舍不得打击这对母子学习的热忱。
在深思熟虑片刻之后,原墨秋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问道:「你们可知道,除了陛下之外,京城里最有钱的人是谁?」
艾篱儿与原霁云同时歪着头思考,动作一模一样,加上生得雷同的两张脸,几乎是复制一般,可爱得令原墨秋想发笑。
「是传说家里连恭桶都是黄金的安陆侯府?」
「还是捐钱给国库修城墙的沈员外家?」
原墨秋颔首,「虽不中亦不远矣,这两个人家中的确够有钱了。你们俩母子有没有好奇过,有钱人家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一大一小同时摇摇头,然后一脸好奇。
「你们也想知道吧!」原墨秋暗笑在心,要改造这对母子自认很穷的心态,就要让他们打从内心里习惯有钱人的生活才行。
「那么明天你们也不要去学什么糖人儿了,我带你们去沈员外家,篱儿和霁云就在那里,彻底的学习一下富豪的生活方式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