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好啊,傻子配跛子,天作之合!”
半空中的杜仙儿听得冷笑连连,要不是灵体通透,拳头都能硬起来。这柳氏当真无耻,两个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不知道杜明锋看上她们什么,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身边养着一窝毒蛇?
柳氏轻而易举地开解了女儿的心结,果然杜玉琼与杜玉瑶一身的戾气很快消散,又能轻巧地摆出了大家闺秀的姿态,让柳氏微微点头。
“像你们现在这样就对了,等那傻子嫁出去,马上就轮到你们的婚事,可要维护好端庄的名声。真要说起来你们只是清平伯的继女,高门贵爵难嫁,但娘也不会随便把你们嫁到什么末流小官门户,最近正好有一个好机会,你们都给我听着。”
杜玉琼姊妹果然竖起了耳朵,背挺得更直了。
柳氏续道:“听伯爷说,去年驻西北的将军南宫毅调回京城。他今年还未满二十五,虽说年纪大了点,却未成亲。因有战功,也算少年有成,是众家注意的乘龙快婿。不过南宫毅亦有他的缺点,他是寒门出身,父母都是乡下泥腿子,位置全是靠自己拚搏出来,所以就算想要娶妻,约莫也娶不到身分太过贵重的闺女。
“南宫毅回京后闲置了一年,这阵子终于领了官职,与武清伯一起总督三千营,挂了一个提督名号就更令人注目了。听说他父母也愁他的婚事,正在替他相看。要娘说,这倒是你们的好机会。”
听到这里,杜玉瑶皱眉了。“是个武将啊?那岂非很粗鲁?”她这般说着,杜玉琼也忙不迭地点头。
柳氏瞪了两个女儿一眼。“你们懂什么?就是因为南宫毅一家草根子底,父母都是乡下泥腿子好拿捏,你们其中一个只要能入门,就可以当家作主,当将军夫人为所欲为,这有什么不好?”
两女终于听得意动,又积极打听起南宫毅的相貌,但此时一直听着的杜仙儿发现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慢慢听不到柳氏母女的对谈,眼前的画面也开始飘远,最后化为一阵黑暗。
杜仙儿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仍呆立在桂院残破的正厅之中,而身旁喜鹊及刘嬷嬷都要哭干了眼泪。
“姑娘啊,你怎么又傻了啊,快醒醒啊呜呜呜……”
“你们……”杜仙儿启口问道。
见她突然又恢复灵动,两人喜出望外,眼泪都来不及擦,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着问起——
“姑娘!你怎么了呀?方才叫你都没有反应……”
“我们还以为姑娘突然又犯傻了,是不是被二姑娘与三姑娘给吓到了……”
方才杜仙儿魂游身外,对于听到柳氏母女对话的经历,还有些云里雾里,脑袋一片混乱的她并没有回答她们的问题,只是忍不住反问:“我傻了多久?”
刘嬷嬷急急回道:“大约有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方才自杜玉琼姊妹离开,又前往正院与柳氏叙话,一直到她听到最后,不也差不多花了一个时辰吗?难道刚才那些不是她发梦,而是真实的?
杜仙儿有了八成的把握,不由又惊又喜,心中顿生一股豪气,不管为什么她突然又灵魂出窍,总之这一回对她来说是好事,让她事先掌握了柳氏的阴谋。
她知道自己灵魂中最真实的自我并不安于室,在这清平伯府,爹不疼,母亡故,继母又那般阴险,她绝不甘心被困在这一方小院,每日只消应付内宅斗争,弄得自己都枯萎。
她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又犯傻了,只是朝着刘嬷嬷及喜鹊信誓旦旦地说道:“你们相信我,这鬼地方关不了我们多久。总有一天,我会堂而皇之的将你们一起带出这清平伯府!”
在清平伯杜明锋眼中,杜仙儿没有利用价值,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女儿,甚至她的痴傻对好颜面的他可谓是一种耻辱及负担,可毕竟他身为一个勋爵,也绝不会随便就把长女嫁给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因此柳氏就只能剑走偏锋了。
过了一个月,杜仙儿所居的院落漫起了清淡的桂花香气,同时清平伯府来了一名客人,自称柳絮非,前来拜访看望姑母柳氏。
杜明锋喜好的只是柳氏的美色,对她无钱无势的亲人却是冷淡,便没有出面接见。
柳氏却对柳絮非的到来表达了相当的欢迎,甚至让几个女儿都出来见见表哥。
几个女儿,包含了痴傻的杜仙儿。这回柳氏可是下了重本为她做了一件新衣服,玉色底樱红绉纱掐腰留仙裙,还看刘嬷嬷替杜仙儿打扮得太清淡,忍痛舍了一支鎏金的花钗插在杜仙儿头上。
于是当杜仙儿出现在柳絮非面前时,原本只是想来娶个钱箱子回乡的他,当下眼睛都亮了。虽说这杜仙儿呆呆傻傻,面无表情,但那容貌当真没话说,娶回家就算当成个摆设也赏心悦目。
因此柳絮非满意了,柳氏更满意了。
唯一不满意的,大概就是被当成货物般推出去的杜仙儿,要不是眼下她还不能反抗,光是那姓柳的一双猥琐的眼在她身上瞟来瞟去,她就想修理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她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恰好这段时间也摸透了清平伯府四周的情况,可以开始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想要自救,第一步要有钱。
杜仙儿承袭了来自御厨之女赵氏的一身好厨艺,甚至敢说自己青出于蓝。先不说御厨世家原就搜罗天下各地不少好菜,学得七七八八的赵氏对杜仙儿几乎是倾囊相授,也不管女儿听不听得懂。
过去杜仙儿神智随地魂飘荡天地之间,但凡赵氏提到一道菜,杜仙儿一个转念,便能化身到那道菜的起源之地学习最道地的做法,至于口味,一个灵体闻闻味道也就尝到了,还不怕吃饱撑着。
所以若真要说起来,至少在厨艺的见识上,杜仙儿比赵氏还要广博,甚至她这样大江南北各种菜系的学习,懂的菜色远远超过赵氏。
可惜身为一缕幽魂,一肚子理论却没有真正上手过。待杜仙儿清醒,这个月偷偷的用桂院的小厨房练出了手感,每日只消重新回锅再制伯府送来的粗粝饭食,兼之桂院里一些看似杂草的植物都能入菜,做出来的吃食都能让刘嬷嬷及喜鹊吃撑了,一点也没有被亏待的感受,两个人还胖了一点。
有了手艺,杜仙儿开始想着如何能用此攒钱。她问过刘嬷嬷自己有什么财物,刘嬷嬷苦笑连连,把赵氏嫁妆锁在库房,库房钥匙被杜明锋把持着的事说了。
身为清平伯府大姑娘,原该有的银钱分例,也因为她的痴傻,公中从来没有拨下来过。
最后刘嬷嬷无奈,趁着某个深夜,与喜鹊偷偷溜进伯府的梅院。
梅院是赵氏在病重后,清平伯不欲与她同住主院,将她挪过去养病之处。如今梅院并无人居,赵氏所留下的财物也被柳氏清空,只遗几样没价值的还搁在原处。
刘嬷嬷与喜鹊摸了半天,想找找有没有漏网之鱼,居然意外在枕头之中摸出了一张店契。刘嬷嬷这才猛然想起赵氏生前曾经在收拾嫁妆时,将一处小饭馆的契书放在外头忘了入库,想不到竟没有被柳氏搜刮去。
当杜仙儿拿到小饭馆的店契时,她灿烂地笑了。
这,就是她自立的根本!
自从搬到桂院,除了叫杜仙儿去见柳絮非时,柳氏派过一个婢女送新衣服来,其他时间没有任何人踏入过此处,就连送膳,也都是下人把食盒搁在大门口,食盒中也没两道菜,清汤寡水,一副管你爱吃不吃的施舍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