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仙儿却是清冷地开口道:“时辰还差得远。将军傍晚方至,现在才过午时,肯定有什么事,劳烦嬷嬷出去看看。”
刘嬷嬷也觉不对劲,想出去探探怎么回事,但才开了个门,不知和外面的人说了什么,很快又退了回来。
“姑娘,外面的人说时辰未到,不让我们出去。”刘嬷嬷极力让脸色不那么难看。
“这是什么意思?”喜鹊不明白了,现在软禁她们意义何在?没几个时辰之后姑娘就要出门子了啊!
“静观其变吧。”杜仙儿却很是笃定,一点担忧的心情都没有。
她知道外头喧闹肯定是柳氏作了什么妖,不过有赵芳与邢夫人在,掀不起什么风浪。她更相信南宫毅会扫平一切邪魔歪道,像个英雄般将她带出清平伯府。
这一等,就近两个时辰,直到鞭炮声由远而近响起,外头又热闹了起来,房中三人才再次露出笑容。
“这回,肯定是将军来了!”
喜鹊才说完,果然外面就传来媒婆的声音,一连串吉祥话提醒新娘该出门了。
刘嬷嬷与喜鹊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将杜仙儿搀扶出去,因杜仙儿没有兄长,赵芳是杜仙儿唯一的母族亲人,所以便由她的长子背起杜仙儿,一路送到了花轿之前。
然后,一只有力的大手轻轻握住了杜仙儿的手,她展颜一笑,知道是他来了。
南宫毅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进了花轿中,轿帘一放,劈里啪啦的鞭炮声立即响起,杜仙儿只觉轿身一歪,她连忙扶住两旁,之后好不容易花轿恢复平衡,才缓缓前行。
她突然啼笑皆非的想,如果这一下也是柳氏弄的鬼,未免太过无趣了,枉费她等了这么久。
花轿摇摇晃晃的来到了南宫将军府,又是那双有力的大手将她扶下花轿,接着过门、拜堂,送入洞房,没有出一点差错,一切都顺利的令杜仙儿有些狐疑。
都到这个阶段了,这桩婚事应该不会再有差池,但她好想知道南宫毅到底做了什么,怎么柳氏的阴谋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不一会儿,喜房进来了一行人,都是来看新郎揭盖头的。喜娘引领新人坐帐、撒帐,然后南宫毅执着秤杆,揭起了杜仙儿的盖头。
“哇……”前来观礼的亲朋好友,见到新娘如花似玉的容貌,皆是一阵惊叹。
南宫毅亦是被她难得的浓艳喜妆给惊艳得移不开眼,恨不得就留在这喜房之内。只不过外头还有喜宴等着他,过了合卺礼后,他只能依依不舍的被人拉了出去,留杜仙儿一脸好笑的在喜房之内等着。
其实按礼俗来说,这些仪式该是等宴席结束再进行,然而这代表新娘需顶着沉重的凤冠,穿着厚实的喜服,端坐在床上一、两个时辰。
南宫毅知道杜仙儿在清平伯府候嫁时肯定折腾了一整天,才不会让她受更多苦,因此早早就将礼俗完成,她也能轻便些。
待他离开后,刘嬷嬷与喜鹊进了门,服侍她梳洗,换上正红色的中衣及衫裙,复杂的发式也梳开挽成髻,再等她吃了点东西,两人又退了出去,剩杜仙儿一个人在房内。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能真正的喘口气,回想今天一整日如梦般的经历。
然而越接近喜宴结束的时间,杜仙儿却没来由的紧张起来。她知道等会儿定会发生什么,但确切怎么洞房,她仍有些懵懂。她与南宫毅之间已然很是亲密,却从没有太过出格,对于床笫之间的无知,她是喜悦交杂着恐惧,心儿怦怦跳着无法平息。
不知等了多久,喜房外传来了几道脚步声,让杜仙儿气都闭了起来。不多时,南宫毅那低沉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娘,我成亲了。”他说。
而后,黄氏轻笑了一声,“你这傻儿子莫非是喝多了?”
“娘,我真的成亲了!”南宫毅的声音突然高昂起来,毫不掩饰地带着欢欣。“我好高兴啊!我成亲了!我娶到仙儿了!”
在他的喜悦之中,杜仙儿就听到外头黄氏突然尖叫一声,吓得她连忙冲到门边,悄悄拉开一些儿,就着门缝外往一瞧——
只见南宫毅乐不可支抱起黄氏直转圈,惹得黄氏在他身上一阵好打。
“行了!知道你很高兴,还不快把我放下来,老娘都被你转晕了啊……”
杜仙儿忍俊不禁,悄悄关门坐回床沿,一阵浓浓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这是她的夫君,她的良人,带着一身天真烂漫,喜悦纯然的娶她入门了!
过了一会儿,外头笑闹声停止了,南宫毅打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他的娇娘子一身大红衣裙,端正的坐在床沿,美丽的大眼含笑,安静恬适。
明明规规矩矩,但在他眼中就是有种妖娆的风流。
他的心神不由一荡,浑身燥热起来,每每见到她,他的理智都要被考验一次。
深吸了几口寒气,让身体冷静些,南宫毅才关上房门,放柔了表情,玉树临风地走进燃着炭盆的融融春色之中。
“我都听到了。”待他行近,杜仙儿突然说道,笑意在她眼中碎成了欢快的星芒。“刚才,外面。”
“嗯?”南宫毅挑了挑眉,当即领悟她在说什么。
“所以你还装模作样?”方才在外头差点没转晕了他老娘,可不是这般深情款款温柔尔雅的。
“你不也是?”因她调笑,他的确装不下去了,但也不相信她会这么乖巧的一直坐在床沿等他。
两人瞪着眼睛互瞧,最后同时笑了起来,南宫毅笑得坐倒在床上,杜仙儿顺势滚到他怀中,笑嚷着要他揉肚子。
终于笑声暂歇,杜仙儿才忍不住提出她好奇了一整天的事。“快些告诉我今天迎亲时发生什么事了?柳氏到底干了什么?”
说到这个,南宫毅摇头失笑。“我去清平伯府迎娶时,其实在我面前出现了两顶花轿。”
“什么?”杜仙儿不敢相信。
“另一个新娘是杜玉琼。”南宫毅回想着当时若柳氏敢说把杜玉琼让他做小,姊妹一起过门之类的胡话,他肯定将人抓起来扔出去。
想不到柳氏给了他另一套说法。“柳氏当时小声的和我解释,杜玉琼因为坏了名声嫁不出去,她便去求英国公府,让一个庶子纳了杜玉琼做贵妾。因为做妾没得穿喜服,也没有婚礼仪仗,所以她特地让杜玉琼和你同一天出嫁,一起上花轿,想沾沾你的喜气。”
“她真当大家都是傻子,会信她的鬼话?”她啐了一声表达不屑。
南宫毅附和着她的说法。“可不是鬼话吗!她是吃定了时辰未到,我不能揭开盖头确认新娘,才大胆到想在我面前狸猫换太子。原本你坐的花轿是要抬到英国公府的,而杜玉琼坐的花轿却是抬到我这里来。”
杜仙儿越听越觉得离谱,“那你怎么换新娘的?”
“我没换新娘,我只是换了轿夫。”南宫毅想到还觉得好笑。“原本的轿夫收了我的钱还不用办事,自然是乐陶陶的走了,今日抬轿的,可都是劳苦功高的青燕军弟兄们啊!”
“难怪今儿个花轿特别颠,我差点都以为那是柳氏的诡计,想把我撞昏在花轿里。”杜仙儿咯咯笑了起来,又倒在他身上。“柳氏怎么没想到,就算杜玉琼成功的抬到了南宫府,你一揭开盖头发现人不对,不会当场翻脸吗?那她的女儿可惨了。”
“她想到了。”南宫毅对那女人的不择手段当真无语到极点。“她在杜玉琼的花轿里藏了迷魂香,只要在我进新房揭盖头前,杜玉琼取来迷香先在房中点燃,届时进房的人全都被迷倒了,她想干什么还不是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