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毅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然后眼神又飞快的回到了大堂里那群饿鬼,握紧了拳头慎重考虑起杀出一条血路的可能性。
杜仙儿轻笑了起来,南宫毅不解地把头扭回来,但眼神还紧黏在每个桌上的羊汤暖锅,这副憨态又让杜仙儿笑得更畅快,几乎抱着肚子都快站不直。
“骗你的……你南宫大当家亲至,怎么可能不特别替你准备。”
“你呀!”南宫毅没好气地跟着笑了起来,忍不住轻捏了下她挺翘的鼻头。
然而这个小动作,落入众弟兄们眼中那就虐狗了,一群人大呼小叫起来,没伴儿的直嚷着也要找个婆娘,有伴的吵着要纳小妾,屋子里热闹得几乎要沸腾起来,将杜仙儿闹得都有些脸红了。
“唉唉唉行了行了,你们没见到大当家夫人都脸红了?”老李出来做和事佬,但说的话更令人害羞。
众人又哄笑了一阵,另一个汉子忍不住说道:“你说话怎么越来越像二当家了?”
“是极是极,难怪听起来那么别扭!原来是说的人不对啊!是说最近二当家哪里去了?怎么好久没到镖局里来了?”一个跟着众人调笑的声音问道。
众人的目光看向南宫毅,原本还挂着笑意的他,突然表情微僵,最后在众人好奇又期盼的表情下,极不自然地道:“岑律他……他离开镖局了。”
“啊?走了?为什么啊?”
“大当家,二当家做错了什么事吗?”
面对众人的追问,南宫毅没有不耐,只是认真地解释道:“岑律有大才,留在镖局里做二当家着实是埋没了,他离开了,反而能找到更好的出路。”
听得是这样的理由,众人心里也好受一点,又对此议论纷纷起来。
“二当家那人虽然啰唆又严厉了点,这么默不吭声的走了真不像他的作风。”
“以后少了个声音在后头催促咱们做事,咱不习惯怎么办……”
“大当家与大当家夫人成亲那日,他总该回来看看吧?”
不知是谁提出了这个问题,众人又看向南宫毅。
南宫毅犹疑了一下,与杜仙儿对视一眼,最后老实说道:“我不知道。”
“唉,他肯定回来的啊!他平时也只服大当家一个人,怎么可能错过大当家成亲?”
“可惜二当家的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羊汤锅子啊……”
这次倒是杜仙儿开口了。“你们放心,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他……我保证将这次的生爨羊补给他!”
“夫人威武!”厅内哄笑成一团,因为大家都不认为岑律的消失是永别,所以并没有特别在意,仍旧欢畅地吃着,这个话题渐渐的淹没在热气蒸腾的美食之中。
只是南宫毅的笑意却淡了下来。
“只怕他永远吃不到了……”他喃喃低语着。
杜仙儿却在众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在宽大的袖子底下,轻轻拉住他的手。
“会有机会的。”她说。
就这么微小的安慰,南宫毅却觉得内心的阴霾很快地散了去,遗憾没有消失,却不再那么令人难受。
或许是在艰困刻苦的军旅中磨练成长,有了今日的地位,因为不能让别人为他担心,心事或痛苦反而没人可以诉说,他都习惯自己担了。如今多了一个了解他一切的人,一起承担,他才进一步领悟所谓成亲的用意,不只是身边多一个女人,而是心灵上的支持。
他开始怀疑之前人生没有她的二十几年,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
第九章 替他开小灶(2)
南宫府与清平伯府的议亲进行得如火如荼,甚至因为柳氏的配合,一切过程都相当顺利,在年前收了南宫府送来的聘礼,清平伯府也备好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成亲之日就订在来年初春三月,春雷乍响、万物滋长的时候。
然后就在杜仙儿疑神疑鬼之时,果然某个早上,她的地魂又出窍了,飘飘荡荡地跟着柳氏一整日,待她清醒,对上了刘嬷嬷与喜鹊担忧的眼神,她幽幽地长叹了口气。
“这下麻烦大了。”
不过杜仙儿即使明白了柳氏想做什么,也不会向刘嬷嬷及喜鹊求助,她们两个自顾都不暇了,她也不欲增添她们的烦恼。
现在她可是有靠山的人了,自然是找靠山解决,她自己选的男人她有信心,他肯定能在身前为她挡风遮雨。
于是一封便笺于寅夜悄悄地送到了南宫府,果然隔天早上,杜仙儿才起床,刘嬷嬷已经急吼吼的端来清水让她梳洗,说南宫毅已经在桂院外等了好一阵子。
就是因为在意,所以才迫不及待不是?
有了这个认知,杜仙儿心情大好,伸了伸懒腰打开窗,意外发现了外头竟下起今年的初雪,便加快了梳洗的动作,随便套件衣服,就让刘嬷嬷去喊人。
桂院的正厅就是个废墟,要见他只有在房中,刘嬷嬷与喜鹊也不是好事的人,不会窥探,只会守在门口,所以南宫毅得以第一次踏入她闺房之中。
然后一见到早晨初起的她,就着迷了。
杜仙儿楚楚立在窗前,脂粉未施,青丝松挽,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让她看上去弱质纤纤,我见犹怜,彷佛清晨的露珠那样晶莹剔透,纯净如仙。
赵娴的英风飒爽与杜仙儿的亭亭婉婉,当真只差了一个胎记,令南宫毅觉得相当新奇。
“你来早了。”她柳眉微皱地轻轻嗔他。
佳人娇俏,南宫毅的心尖儿像被什么挠了一下,他还觉得自己来晚了。
“不是我未来的媳妇儿主动找我吗?”他走向她,余光瞥见窗外的雪,顺手脱下自己的披风将她裹住。
他的体贴令她很是受用,被他身体的余温包围,她将披风拢得更紧了些,方才窗前的仙女儿成了大乌鸦。
南宫毅目光闪动,内心也松了口气,至少她看上去不那么诱人了。
“找我可是想我?再几月便要成亲,不必这么急。”他调侃她。
“美得你!”杜仙儿被他逗笑了,调皮的性子被他引动,方才的仙气飘飘又变成了赵娴的灵动。“你未来媳妇儿遇到困难了,你管不管?”
“管!上刀山下油锅我都管。”南宫毅有了几分认真,不是遇到棘手的事,她不会在这么奇怪的时间约他。“怎么回事?”
杜仙儿收起了笑容,无奈地道:“还不是那柳氏吗?那么积极的替我办嫁妆,当真一点不贪墨我娘留给我的东西,还让杜玉琼杜玉瑶来给我添妆,这番作态让我浑身发毛。”
她似乎已经习惯和他撒娇,主动的偎到他怀里。“之后果然被我料中,她就没安好心,居然想了一个毒辣的计谋,来陷害你和我……”
杜仙儿将那日灵魂出窍时,跟着柳氏一整日的见闻娓娓道出,全是阴谋算计。
“她还真敢,清平伯宠得她无法无天了,就算她的计谋成功,真以为我是纸糊的,不会追究?”南宫毅冷笑起来,眼中杀意闪动,将她的脸按在自己坚实胸膛,不让她看到这个表情。“你放心,这件事我替你解决了,你万事不用愁,等着嫁给我就是。”
杜仙儿靠着他,对他的保护觉得无比满足,不由轻叹。“有个未来的夫君在就是好,可以指使他做东做西……”
南宫毅笑了起来,自嘲道:“你太小看你自己了,在我还不是你未来的夫君时,早就被你迷得团团转,指使我做东做西了不是?”
这……算是抱怨?想想赵娴的确是得他助益良多,开个食坊也要他大老远随行。杜仙儿恼羞抬头,看入他促狭的眼,不依地搥了他一下,却没有离开他的怀抱,这样的依恋,让南宫毅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