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小?南宫毅对她娇小玲珑的布鞋惊讶了一下,总觉得在哪里看过这么小的鞋,但因为心思纷乱,一下子想不起来。
当然后续替杜仙儿更衣的动作,他没有继续下去,默默退出了房间。
当他回到正厅之中,恰好铃医也将岑律的伤口重新清洗包扎好了。真要说起来,岑律的情况比杜仙儿严重多了,手上与脚上的伤都不算轻,因为走了一整天的路,甚至还背了杜仙儿,即使敷了止血的刺菜泥,伤口也完全没有愈合,更别说他还被南宫毅揍了一拳。
岑律见到南宫毅行出,欲言又止了半晌,才问道:“她……没事吧?”
“死不了。”南宫毅黑着脸,指了指外面。“你出来,我有话问你。”说完,他便率先走了出去。
岑律知道这一关始终避不过,或许过了今日,两人的兄弟情就走到尽头了,也只能长叹口气,一跛一跛的走出去。
两人走到了一棵老榆树下,这里视野开阔,四下无人,也不怕有人偷听。
南宫毅吸了口气,沉声问:“为什么?”
救下赵娴后,看到岑律与她一起出现,他就知道那场刺杀完全是岑律安排的。
“那是个误会……”岑律亦是悔不当初,或许真是快被自己的执念给逼疯了,才会铤而走险。“我只是想吓吓她,并不是想杀她。”
南宫毅的神情更凝重了,甚至透出了一股肃杀的气势,“只因你想吓她,你就设计一场暗杀?要不是我始终觉得杀手没有下狠手,事有蹊跷,在打斗当时你已经被我杀了你知不知道?”其实那群围攻他的黑衣人并不弱,他又没有趁手的武器,竟能抵挡那么久的时间,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最可能的就是对方留手了,他们对他没有杀意。
可也就是这样,万一自己打到一半豁出去拚命,很可能真的会宰掉对方几个人,那可就会从一场恶作剧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所以南宫毅相当恼火,以岑律的智慧,居然会做下这种损己不利人的蠢事,一个弄不好可就是同归于尽!“你这么做,不但差点害了娴儿,更差点害了你自己!”
南宫毅从来没有这么严厉的责备他,即使过去在军中,岑律曾做过错的判断,他也从未如此生气过,今天他的责问,为的只是一个女人——赵娴。
岑律觉得心中又酸又苦,眼中都要流出苦汁了。
“你总说我聪明,害得我也这样以为,所以就自作聪明。”他直勾勾的看着南宫毅,没有辩解。“要是在军中,这已经算是背叛了。将军,是我的错我没话说,你罚我吧!”
南宫毅注意到了他喊的是将军,而非大当家,这是把兄弟袍泽的交情,拉开到了上官下属的距离。
这当口,他突然有种抑郁般的难受,这个岑律究竟有没有把他当成兄弟?居然连解释都懒?自己与赵娴,究竟是哪里得罪他了?
南宫毅几乎红了眼眶。“我从来没有想过抛弃青燕军里的任何一个人,所以青燕军解散后,再怎么辛苦我都撑下来。你以为谁稀罕当什么提督?谁又想留在京里和那些老狐狸周旋?不都是因为你们?现在你竟要我亲手抛弃你?”
他的手狠狠的搥了下树干,落下了纷纷绿叶。
“将军,若我告诉你我为什么针对赵娴真正的理由……只怕你想容我也不得了。”岑律很想笑,但心中的苦楚令他笑得斯文全失,眼下的表情反而看上去有种凄凉感。
“你说。”南宫毅闭上了眼,尽量平息心中的怒气奔腾。
“我先问你,将军,你喜欢赵娴,男人对女人那样的喜欢,对吗?”岑律突然没来由地一问。
“……”虽不知话题为什么会突然转变,南宫毅却没有否认,只是沉默着。
岑律忽而勾起唇角,眼神悠远,一副很怀念的样子。“赵娴的确是个好女人,好到可以忽略她的容貌。你知道吗,我和她掉下陡崖之后,赵娴亲手替我寻来草药疗伤,烤鸡给我吃,我们互相扶持溯溪而上,半道她走不动了,还是我背着她继续走……”
也就是说,岑律与赵娴两人逃出生天的一整路,都是相当亲密的。
“你混蛋——”南宫毅听得炉火中烧,忍不住又赏了他一拳。
鼻血慢慢流了出来,岑律本能的抹去,看到满手的血,他竟笑了,笑容里,有着浓浓的哀伤,“将军,我开玩笑的。你打我,因为你嫉妒了对吗?你妒嫉赵娴对我好。”
岑律直勾勾的看着他,这回眼神中的情感,再没有逃避。“而我对将军也是一样的心情,我嫉妒你对赵娴好。”
依南宫毅的聪颖,按理说他应当一听就懂,这无疑是岑律的告白,但南宫毅停顿了很久,脑袋似是转了三百六十五转,才恍然明白岑律的意思,然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他喜欢他,男人喜欢男人。
南宫毅震惊,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反应,只能呆愣地看着岑律。
岑律早就能预料他的反应,一时不能接受是很正常的,一世不能接受……更是正常。“将军,我自不会期待你的回应,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后果是什么,我会主动离开青燕镖局,离开青燕军,不会让将军你为难。”
南宫毅伸出一只手暗示他先住口,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的脑子都还在混乱中。“你……你先让我想想……”
想什么呢?这原就是一步死棋啊!岑律在心中自嘲,忽然又将话题带回了先前讨论的南宫毅的男女之情上。
“将军,除了赵娴,你是不是也喜欢清平伯府的杜仙儿?”
“你……”南宫毅再次哑然,只觉头更痛了。
“我想将军现在应当正为情所困吧?自己明明不是朝秦暮楚的性子,又怎么会一次喜欢两个人?”
岑律太了解他了,从南宫府宴会之后,南宫毅在他面前不时提起杜仙儿及赵娴,他就知道南宫毅迟早有陷入抉择的一天。“就当我帮将军最后一次吧!在这件事情上,我想将军你混淆了同情与爱情。”
南宫毅的眼神渐渐深邃,加深了几分认真,就像他过去在听岑律分析军情一般。
能有他这个怀念的神情,岑律也算是内心得到些安慰了。“将军与杜仙儿见过几面?又了解她多少?因为她不计毁誉帮过你,你想反过来帮她,这会是爱情吗?
“反之,你与赵娴是什么交情?是不是了解她比了解杜仙儿来得多?杜仙儿赢过赵娴的,只有一张脸,将军你会在乎那张脸吗?
“摸着你的良心,你究竟想和谁过一辈子?”
一连串的反问,在在敲击南宫毅的心情,不管再怎么糊涂,这下也该清醒了。
岑律见南宫毅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他终于笑了,这也是他心中最痛的一刻。
“岑律话已至此,将军……告辞。”
岑律长揖到地,二话不说离开了老榆树下,他抬起头看阳光,总觉得刺眼得让人眼前都看不清楚。
赵娴,欠你的人情,我还了。
***
待南宫毅站在树下怔愣了好一阵子,一直到心里头那股冲击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才铁青着脸慢慢的回到了屋中。
此时村长儿媳妇已经帮赵娴泡好药浴,南宫毅一进门,她便道自己已帮赵娴身上的伤处上好药了,保证不留疤痕。南宫毅心忖终于有件事稍能令他放心,不由一谢再谢,想不到村长儿媳妇的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