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袭击她的黑衣人其中一名是岑律后,杜仙儿突然觉得什么都明白了。难怪她一直觉得哪里奇怪,因为那群山匪攻来时其实有不少机会重创南宫毅,但都被他们放过了,更别说那车夫躲到了一旁,居然也没人理会他,这一点都不像山匪斩草除根的习惯。
一直到后来她差点落崖,南宫毅伸手来救她,这黑衣人其实站着不动就能看他们两人同归于尽,反倒是黑衣人的出手,更像是想救南宫毅,而他后来跳下山崖,她尚未昏迷,也感受到是他护着她落入了激流,所以她的内腑身体什么的并没有太严重的创伤。
其实岑律根本不是要她与南宫毅的性命,但策划这一场暗杀的原因是什么,仍有待她去查证。
方才踢开他时,岑律微微呻吟了一声,她知道他还没有死。但是一直在这浅滩上晒太阳也不成,她坐起了身休息一下,伸伸手脚确定自己只有些皮肉伤,便开始在四周寻找可以用的东西。
最后她寻来了一大块干树皮及树藤,恰好可以将岑律的身体滚上去,然后用树藤绑住树皮,慢慢的拖行离开岸边。
她其实可以任他自生自灭,但最后他割断她的衣袖救下南宫毅,然后毅然决然跳崖护住她的举动,却是令她无法视而不见他的生死。何况她知道岑律是南宫毅很重要的兄弟,就是冲着南宫毅的面子也要救这家伙。
甚至杜仙儿还有种隐隐的灵觉,面对这样的刺杀,她的地魂却没有像先前那样出窍,探听对她不利的消息,恐怕岑律规划这一切对她并没有恶意。
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拖到一棵大树下,这里相对于其他地方较为平坦开阔,阳光能射得进来,如果有什么危险,至少也能先看见。会选这样的地方,还是早先南宫毅在树林里寻找过夜地点时随口教她的,早知会有眼下这光景,应该和他多学一点才是。
解开树藤,她开始查看岑律的伤势,因为他一身黑不太好观察,又不能扒开他衣服,她只能先找大一点的伤,果然就让她看到他手臂与左足都有撕裂开的大伤口,血还缓缓流着,足见他如今还昏迷不醒,应当是鲜血流失太多了,摸他的手都是凉的。
所以她得先生火暖他的身体,还得找来食物,替他补充一点体力,甚至寻来草药替他治伤……
当岑律缓缓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赵娴不知道在他身上捣鼓着什么,不若她清醒时还有段时间迷糊,他几乎是瞬间察觉了自己的处境,本能想从她身边逃开,但身上的虚弱及痛楚却令他闷哼了一声。
杜仙儿这才发现他醒了,先是面露惊喜,但随即想到自己为何落得这般处境,表情马上又冷了下来,“别动,这么大伤口不先处理,还不痛死你!”
岑律移动了视线,发现自己的袖子被她撕了,她捣烂了不知什么植物,一股草味,就这么敷在他手臂的伤口上,然后用撕下的袖子正在笨手笨脚的包扎着。
“扶我起来。”岑律说道。
杜仙儿没理他,只是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我自己会包扎,比你弄的更好。”他说。
杜仙儿僵了一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小心翼翼的将他扶起,让他能靠在树干上处理自己的伤口。
看着她敷在他伤口上的草泥,他有些嫌弃地问道:“这什么玩意儿?”
还嫌呢!杜仙儿轻哼一声,口气不太好地回道:“刺菜捣成的泥。刺菜是一种野菜,这季节随处可见,除了很好吃,还可以清热、解毒、止血。我虽然不太懂草药,但还是懂些野菜的,放心毒不死你!”
岑律不语,默默的包起自己的伤口,直到处理好了,他才正视她,面色淡然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救我?”明明他先前还想刺杀她。
“因为你救我。”杜仙儿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顿了一下后又不甘愿地说道:“还救了南宫毅。”
岑律没料到她竟看出了他对他们没有杀意,当下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但他不说,杜仙儿可不依,他自己提起这个话题,就得负责说明清楚,“我说你这人会不会太无聊了,如果要救我们,干么还安排一场暗杀?”
岑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直到杜仙儿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才听到他幽幽地道:“我只是想吓吓你,让你自己觉悟到跟在大当家身边危险,你便不会再刻意的想巴上大当家。”
杜仙儿当下炸毛了。“我巴上他?老兄,你仔细看看我的脸,就算我想巴上他,也要他愿意好吗?”
她气呼呼地杏眼圆睁,手都扠到腰上了,嗔道:“我说过多少次了,我对毅哥没有邪念,我们是合作的关系!你没看到京城的杜记食坊用的人,很多都是你们青燕军退下来的兵?
“我们这次会去祥符和历城,也是想在那两个地方各开一家杜记食坊,到时候用人也会从青燕军的退伍兵员里面挑,这就是他为什么认可了我这个人,因为我帮了他兄弟!”
“你们……”这的确是岑律没有想到的原因,如果真如她所说,那这次扮山匪吓唬她的举动,真是他鲁莽了。
杜仙儿侧目看他,一脸不屑。“亏毅哥还跟我说,你是弟兄里最聪明的人,我看你是最糊涂的吧?莫名其妙对我产生敌意就算了,你就算关心毅哥,也不该用这种手段,简直像坏女人想把情敌吓退的手法……等等!”
说到关键处,她被自己内心一个大胆的猜想吓了一跳,不经大脑就这么问了出来,“你……你该不会对毅哥……”
岑律内心如遭雷亟,一张斯文的小白脸都要抽搐起来,直在内心挣扎了好半晌之后,才叹息道:“你还不是一样。”
他没有否认。
当真是这个答案,杜仙儿反而哑然,再追问不下去,不仅仅因为自己歪打正着说中了他的心事,同时也被他倒打一耙,泄露了情思。
如果两个人都对南宫毅有意,那么她似乎就能体谅岑律的无奈。至少她还是个女的,但岑律与南宫毅同为男性,南宫毅若不好男风,岑律是一点希望也没有。
或许就是太过绝望,才会用那种视死如归的方式救下南宫毅和她。
杜仙儿有些同情他了。
这会儿安慰他也不对,说些什么又尴尬,杜仙儿索性逃避现实,猛地站起,就要往深林里去。
“喂!你要去哪里?”岑律唤住她。可能因为身上带伤,他隐约有些不想被她丢下。
杜仙儿没有回头,只是尽量平静地说道:“我去找找看有没有东西可以吃,你把自己脚上那个伤口处理一下吧!”说完,她一头钻进了树林。
在岑律醒来之前,其实她已经生好了一堆火,没有她在身边,他竟怅然若失,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办,只得用树枝拨弄了一些落叶进火堆里,然后怔怔地看着跳动的火花,惆怅着心事。
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杜仙儿回来了,岑律却觉得自己等了一百年那么久,见到她归来,内心居然隐约喜悦起来,这个生来无盐的女子,如今在他眼中,当真一点也不丑。
杜仙儿手上提着一只野鸡,已经在溪边处理好了,回到火堆旁后,她将鸡肉用树枝串起架在火上烤,然后又由怀中拿出几颗酸野桔,在他眼前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