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灵光一闪,说道:“不如让她们试穿看看?等会儿我让她们进去内间试穿……”
其实黄氏的意思是不用试穿了,她现在就觉得自己这趟似乎来错了,不过毕竟是自己送上门来,对方抢着承认,连试也不给试似乎说不过去,所以黄氏只有别别扭扭的同意了。
“也不用进去内间了,就在这儿试吧!都是女眷,没差的。”黄氏坚持道,她总觉得对方和善的模样之下不知会弄出什么么蛾子。
柳氏心一凉,却也只能强颜欢笑,遇到这么个不知礼的,要姑娘当众脱鞋,她又能怎么办?难道就放过这个机会?
在柳氏示意女儿开始试穿后,首先是杜玉琼,她小心翼翼的脱下自己的绣鞋,只穿着薄袜,想将自己的脚塞进琉璃珠绣鞋里,但毕竟她的脚板大了些,连前端都塞不进去,窘得自己脸都红了。
“看来不是这位姑娘啊……”黄氏松了口气,然后又提心吊胆的看着杜玉瑶。
杜玉瑶长得比姊姊精致些,脚也小些,看到杜玉琼没穿进去,心头一喜,脱下自己的鞋,状似自然的将脚放进琉璃珠绣鞋之中。可是她脚板虽细,脚形却长,前端塞进去了,后头还多出一小截。
眼看穿不进,她一咬牙,竟是用手将自己的脚底一扳,让脚型弓起,忍痛就想塞进琉璃珠绣鞋里。
黄氏岂会没看到这幕,连忙阻止道:“好了,别试了别试了,你穿不进的,没的将那么漂亮的鞋撑坏了!”
杜玉瑶只能含泪放弃,第一次这么讨厌原本自己还挺喜欢的小脚,恨不得去后头灶房拿把刀来把脚根给削了。
“看来不是这两位姑娘呢!”黄氏叹息一声,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不知道贵府还有没有其他闺女?”
反正自家女儿没戏唱了,柳氏直接板着脸睁眼说瞎话,“没有!”
对方骤变的态度也让黄氏心一沉,直接放弃再问,将木盒一盖一收,没好气地道:“清平伯府的气度,不过如此,看来我白走一回了,这就告辞。”
***
当南宫毅吃饱喝足回府后已是深夜,意外的是整个府里的人都还未入睡,父母则是黑了半张脸,坐在正厅唉声叹气。
“爹、娘,你们怎么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他不解地问。
“阿毅啊,今儿个下晌我和你爹走了一趟清平伯府,去帮你找穿那琉璃珠绣鞋的闺女了。”黄氏看着南宫毅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唉,那家人不老实啊!”
“什么?”南宫毅大惊失色,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你们就这么去了清平伯府?怎么不事先知会我?”
“我……我们就想着不过还只鞋,顺道看看那家闺女是什么模样和性情,也没什么难,这事你又不好出面,我们就先去了。”黄氏说得有些心虚,其实就是心急嘛!“可是你不知道,那家主母表面上是个好的,事实上一肚子坏水,居然还想算计我们……”
她将柳氏一开始的态度热烈,到后来叫出两个女儿争着承认是鞋的主人,然后还厚着脸皮要求试穿,最后一个也没穿进去的事情说了一遍。“……所以儿子啊,你该不会认错了鞋的主人吧?应该不会是清平伯府的闺女啊!”
居然还有这种插曲,幸好父母没被骗了,南宫毅听得啼笑皆非。“爹、娘,除了杜玉琼和杜玉瑶,其实清平伯府还有一个闺女。”
“什么?”黄氏傻眼,“可我问了那清平伯夫人,她说清平伯只有两个女儿啊!”
南宫毅冷哼一声,嘲讽地道:“娘都说那柳氏不老实了,她的话又如何能信?其实她是清平伯的继室,杜玉琼姊妹还是她跟前夫生的。之前清平伯还有一个原配,生了一个女儿叫杜仙儿,真要说起来,只有那个才是清平伯的嫡女。”
“你怎么不早说啊!”黄氏一拍大腿,后悔道:“都怪我没问清楚。”
“娘你若问清楚,就绝对不会走这趟清平伯府了。难道邢夫人没有告诉你,在咱们宴会里设计想诬陷我的,就是那个杜玉琼吗?”南宫毅扶额,觉得头有点痛,开始后悔自己想让父母过得无忧无虑,什么都不让他们知道,似乎也不是一件好事。
这会儿不只黄氏,连南宫奇都听得目瞪口呆,后者讷讷地说道:“宴、宴会那日,邢夫人只说了有人闹事,至于是谁闹的事,却是没有细说,我们就以为那个人不重要……”
南宫毅叹息,这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误会。“当时杜玉琼想诬赖我非礼她,还是杜仙儿出面证明儿子的清白。杜仙儿在继母手底下生活,本就不好过,有了这事只怕更难过了,结果咱们还上门找她还鞋,我都不敢想之后柳氏会怎么针对她。”
“那……那怎么办?”黄氏也慌了手脚,她并不想害一个无辜的姑娘啊!
南宫毅只恨自己干么跟皇帝及武清伯赌气,硬是要日日至京营点卯,反正皇帝也是为骂人而骂人,根本不关心他是否倦勤,就是一天不去又何妨?那就来得及阻止父母做下傻事了。
“爹,娘,我认识杜仙儿的表姊,就是杜记食坊的东家、上回来我们家那个赵娴。你们将那绣鞋给我,我请赵娴帮忙周旋,这件事你们就别再插手了……”
第六章 无预警的心动(1)
大年三十,清平伯府杜家的年夜饭,毫无疑义的并没有杜仙儿出席。反正不管柳氏在杜明锋面前又编造了什么谎言,攻击她不孝不爱,瞧不起继母继妹,不想参加府中的团圆云云,杜仙儿也不在乎了,横竖那几个人不在眼前,心情还好一点。
反正她有杜记食坊,大年三十本无营业,但王师傅与小路子孤家寡人,就住在食坊后院,闲着也是闲着,她索性试做了几道年菜试卖,只卖除夕一个早上,想不到客似云来,不到一个时辰就耗尽所有食材,一看后头客人还络绎不绝,吓得小路子连忙关门。
然后她乐呵呵将这天所赚取的银钱,扣除成本直接分成两份给了王师傅与小路子,做为过年的红包,让他们也能过一个肥年。
今年她在秋天才接手杜记食坊,短短几个月的经营,不仅食坊完全上了轨道,营收更是远超去年两年的总和。足见先前的老掌柜要不是尸位素餐,要不就是贪污敛财。
大年三十,本以为该冷清苦寒的桂院,却是如晚春般温暖。杜仙儿由食坊带回了取暖的炭,烧得室内暖烘烘的,还有特地留下来没卖出去的几道大菜,摆了满桌。
四喜丸子取其吉祥之意;清蒸鲈鱼代表着年年有余;羊肚羊腰羊肉炖成了大杂烩,意指三阳开泰;陕南口味的腊肉与腊肠切成了拼盘,红通通的很是喜庆;另外还有状似元宝的猪肉白菜饺子,最后一人喝了一碗屠苏酒,吃得心满意足,喜鹊甚至倒在罗汉床上,揉着肚子饱得起不来。
守岁时,主仆三人就在屋子里打双陆、玩叶子牌,欢笑洋溢在这破落的小院里。待到快子时了,三人齐齐来到了屋外,自个儿无法放鞭炮,但听着远远近近的鞭炮声,彷佛也感染了那种“爆竹一声除旧岁”的喜悦。
很快地大年初一到来,原该守在清平伯府等人来拜年的杜明锋及柳氏,竟是连袂出了府,而在他们出府之后,本是倚在罗汉床上赏雪的杜仙儿,整个人又痴傻了起来,地魂飘飘荡荡地随着杜明锋夫妇,飘向了吏部右侍郎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