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将鞋拾起,轻拍去鞋面上的灰尘,然后珍而重之地收到了袖袋之中。
至少,他还能留着她一样东西,存着念想。
而在南宫毅离开后不久,邢夫人也顺势结束了宴会,让姜嬷嬷有礼地请走每一个客人。客人们知道发生这样的事,南宫府内必定要清理检讨一番,自也不会留难。
当每家手上都拎着南宫府送的京八件,还强调是今日负责宴会的杜记食坊做的,众人原本心中那种扫兴的感觉顿时去了不少。仔细想想今日膳食,都不是什么特殊菜色,却比平时在皇宫或大酒楼吃到的要精致美味许多,其实第一次办宴的南宫府,还算是办得不错。
已经没了外人的正厅之内,南宫毅的双亲着急地问着邢夫人道:“今日真是麻烦邢夫人了,不知在宴席上,有没有适合我们阿毅的姑娘?要长得好的,还得……呃,读书识字,性子别太差就行。”
要不是邢夫人也是小官之家出身,习惯了这种直来直往,突然被这么一问,说不准还会嫌南宫毅的双亲不够矜持,失了礼数,这么问不是得罪人吗?
不过她也算对南宫家知根知底,自不会见怪,只是悠然一笑,啜了口茶,“你们也别急,这京中的闺女,多多少少都自小学过些琴棋书画,哪里有不识字的?就是长相,能带得出门的都精心打扮过,又能差到哪里去,就是这性子……”
沉吟了一会,邢夫人叹口气,面带歉意地摇了摇头,“就老身看来,今日来赴宴的那些闺女,除了闹事的那个,其他个个中规中矩,表现出来的都是贤良淑德,这样像同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女孩儿,只怕阿毅不会喜欢。”
“这样啊……”南宫毅的双亲显然有些失望。“咱阿毅怎么就这么挑呢?他没有对任何一个比较特别吗?”
邢夫人又喝了口茶,像想起了什么,突然表情古怪地道:“这么说起来倒是有一个,阿毅还亲自送她离开,到现在还没回呢……”
黄氏眼睛一亮。“哪一个?”
想到那一个,邢夫人的神情又慢慢转成了遗憾。“那姑娘长得极好,看上去端庄又温柔,在阿毅差点被诬赖时还站出来替他说话,大义灭亲证明阿毅的无辜,可见性格也是好的,就是可惜那姑娘与闹事的那个,出自同一门府邸,与阿毅要成对,希望不大……”
所以才说大义灭亲啊!南宫毅双亲的心情随着邢夫人的话忽悲忽喜,最后又降到了谷底。阿毅的条件明明一等一,难道真的成亲无望?
邢夫人也为此事劳累了一天,到此算是仁至义尽,疲累的与南宫毅的双亲辞别。后者自然不可能留客,客气了两句,也请邢夫人带走两盒京八件,又亲自送客到大门,与还站在大门附近送客的南宫毅,目送着邢府的马车离开。
方才还喧闹不休的院子现在清净了,亲子三人默默的走回府中,突然南宫毅袖子里落下来一样东西,他还来不及捡,已经被眼尖的黄氏捡了起来。
“这什么?”看清了手上的东西,黄氏的声音变得难以置信。“阿毅,你怎么会藏着一只女人的鞋子?难道你……”与人私相授受了?
“不是的,这是今日有位女客离开时落在门口,被我拾了起来,准备有空归还的。”南宫毅有些赧然,却是不动声色地回答,而且他说的是实话。
但黄氏可不是第一天认识自己儿子,要是对人家没意思,绝不会贼兮兮的把人家掉的鞋子藏起来,肯定是直接无视的踩过去,就算上面的琉璃珠再大颗都一样。又看南宫毅虽然口中说的轻松简单,面不改色,但耳根子的微红可是骗不了人。
黄氏在心里窃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哪一家的女客?”
“那个……清平伯府家的嫡女。”南宫毅回道,伸手想将鞋子取回。
想不到黄氏直接将鞋子放到了自己怀里,笑得灿烂,那模样与南宫毅笑起来还有几分相似,让南宫毅看着有些刺眼。
黄氏笑道:“清平伯府是吧?姑娘的鞋子掉了,怎么能让你一个大男人去还?娘帮你去还得了。”
她这么说,一点毛病也没有,南宫毅顿时哑然,讷讷收回了手,不知该怎么形容内心的可惜,只能仰天长叹,为之扼腕。
第五章 好心办坏事(1)
回到清平伯府,杜仙儿先是被赵芳一阵好骂,在撒娇卖痴求饶半天后,好不容易把这脾气暴躁的姨母哄好了,亲送她上马车回陈府,杜仙儿就做好了装孙子的准备。
果然,当柳氏带着垂头丧气的杜玉琼姊妹回来后,马上向杜明锋告了状,口口声声将杜仙儿形容成不顾姊妹情谊,为了一个男人设计自家姊妹,害得杜玉琼丢尽了脸,以后不能在众人面前抬头云云,听得杜明锋火冒三丈。
但凡问一下今日赴宴的人,十个有十个都会说是杜玉琼自己无耻,杜仙儿才是被牵连的那个,而且她大义灭亲勇气可嘉,但杜明锋偏偏听信了柳氏的一面之词,觉得自己刚由痴傻恢复的大女儿脑袋还不太好使,竟做出让自己妹妹蒙羞之事。
当晚他就领着柳氏及杜玉琼姊妹,来到桂院将杜仙儿骂得狗血淋头,直接禁了她的足不准她再出府丢人现眼。
待杜明锋走了,杜玉琼甚至眼红的翻箱倒柜,直接抢了杜仙儿今日赴南宫府穿的衣服,幸好首饰杜仙儿借口赵芳带回去了,才免于杜玉琼的魔爪。
“你这脏姑娘就适合留在这种脏兮兮的地方,别出去丢人现眼了!”杜玉琼临走前还撂了狠话,但她毕竟没有对杜仙儿动手,否则一旁已经气得怒发冲冠的刘嬷嬷与喜鹊,绝对会不顾一切上来跟她拚了。
是夜,杜仙儿又痴痴傻傻了半宿,当她早上醒来,回想昨夜灵体出窍在柳氏房中听到的计划,这样层出不穷的构陷,实在让杜仙儿有些腻味了。
柳氏好好的做她的伯爷夫人,杜玉琼姊妹乖乖的当个大家闺秀,这样不行吗?她杜仙儿也只是想好好的开食坊,累积足够的财富攒足底气,就会离开清平伯府了,根本不想和柳氏母女斗啊!
可是比起柳氏的算计,因为杜仙儿总能洞烛机先,倒没那么在意了,反而是另一桩事一直让她牵挂着,久久不能释怀。
“你放心,我南宫毅立誓,一定会救你出清平伯府那泥淖!”
这句来自南宫毅的承诺,几乎占据了杜仙儿昨夜的整个梦境,她梦到自己以杜仙儿的身分,在宴会中与他谈笑,与他唱和,甚至与他共舞,然后天色突然一黑,她被不可名状的恐惧吞噬,突然变成了赵娴,她为了不让南宫毅发现,只能奔向回家的马车,还急掉了一只鞋。
终于她成功跳上马车离开,马车却在半路变成了颗南瓜,车夫变成了老鼠,她也从恶梦吓醒。
她想了又想,不得不承认那不可名状的恐惧,原来是自己喜欢上他了,而且喜欢的程度只怕远大于自己的认知。
南宫毅极有道义的想救出清平伯府的杜仙儿,却不知杜仙儿不只是他眼中那个柔弱的小女人,同时也是爽朗坚强的赵娴,她瞒着他这一点,就是不讲义气,有什么资格喜欢他?
可她现在反倒不敢和他说出实情了,若他愿意原谅,依他的性格必会帮她到底,那便会被牵连入清平伯府这个漩涡,说不定还会不顾一切娶她这个名声不好的妻子,以后若他真正喜欢的人出现,她会愧疚死;若他不愿意原谅,那么她不仅得不到他的爱情,连友情也会失去。